涿郡,涿县。
三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来到庄园深处的一个废弃房间前。
幽州牧刘蝉,幽州别驾刘春秋,幽州治中卢震。
曾经威震天下,显赫一时的大人物,此刻像是丧家之犬,漏网之鱼。
沉默良久,刘蝉苍老疲惫的声音响起,道:
“四象阵眼,已失三处,卢族长那处,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眼下涿县内外,想也无人守御,唉,若是放在百年前,又何至于此?”
他话音才落,刘春秋沉声道:
“今日我幽州豪族大劫,我等必死无疑,不外乎是殉族而已。”
“我们宁可死,也不能受辱,大不了同归于尽罢了。”
刘蝉叹了一声,道:
“真要打开封印,放出那只恶鬼吗?”
“这件事一旦做了,便再也没有了回头路,后辈儿孙恐怕一个都不会留下。”
卢震急切说道:“大人,耽误不得,当断则断啊!”
刘蝉喟然一叹,眼眸中落出泪来,心一横,将日之鬼匙取出,扔在地上,掩面而走。
刘春秋俯身捡起日之鬼匙,又取出一把十分相似的钥匙,交到了卢震手中。
“卢兄,我们认识了百年,今日到了诀别之时。”
“若有来生,我等还投胎于世家门阀之中,和张归元再斗上一场。”
卢震心中苦楚,接过日月鬼钥,又取出卢家的星之鬼钥,将三把鬼钥插入了铁锁之中。
眼前的房间立刻变了模样,竟给人一种在水墨画之中的感觉,很不真实。
现实很快被灵异取代了,现实的一切消失不见,所有的一切都被抹去了。
被封印的冰牢缓缓打开,一股能钻进骨缝里的阴寒悄无声息地向下攀爬。
“就是这里了。”
卢震压低了声音,连呼吸都放轻了。
刘春秋轻轻一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的味道,吸入肺里,带着微微的刺痛。
一阵冷风自下向上吹来,冰壁上的火把无风自燃。
光影摇曳间,一道恐怖的身影越来越近。
两个人的心都猛地一沉,那鬼东西果然还活着。
朱雀阵眼,法坛之上。
卢太白和乞伏花府斗了三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
乞伏花府有意打磨还没有熟练掌握的鬼灯之光,抱着玩弄敌人的心态,并未着急击杀他。
纵使如此,卢太白也已经抵挡不住,斗得满身大汗。
在它的身后,出现一个个脚印,有大有小,有些属于人类,有些压根无法理解。
脚步声一开始就只有一个,随着时间的过去,他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嘈杂。
诡异的是,他身后空无一物。
乞伏花府睁开了破妄之眼,在它的眼中,卢太白身后跟着一群鬼。
有男有女,有老有幼,皆面无表情,阴冷麻木,紧紧地跟随着它。
每一只厉鬼身上都有一道细细的红线,一头系在厉鬼魂体之中,一头系到卢太白身体里。
“鬼寄因果之线?看来这些厉鬼都是卢太白人为制造的。”
想到此处,乞伏花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它就是被这些自命不凡的家伙人为制造出来的,这群草菅人命的家伙,永远无法原谅。
乞伏花府抬起右手,手中浮现一根青铜长戈,正是三鬼戈之一的“祖日乙”戈。
它口中念念有词,将鬼戈掷飞出去,直奔卢太白面门而去。
卢太白认识这件鲜于家族的重宝,知晓它能制造恐怖幻境。
急忙催动身后的群鬼,挡在他身前。
在腥红色光芒笼罩之下,一道道人形轮廓互相堆叠交织,不讲道理地嵌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堵厚厚的鬼墙。
“祖日乙”鬼戈还未靠近,就已经停在了半空之中无法动弹。
仿佛被什么东西生生卡住了,既无法逃脱,也无法掉落。
在破妄之眼中,鬼戈已经贯穿了几只厉鬼的身体,将它们完全杀死。
但被鬼墙上更多的厉鬼抓住了戈身,双方相互僵持,导致鬼戈定在空中,动弹不得。
卢太白看了它一眼,冷声道:
“纵使你拥有全套的鬼戈,我也不惧。”
乞伏花府眼眸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冷笑道:
“你以为我没有?”
它举起双手,现出“大兄日乙”鬼戈和“大祖日”鬼戈。
用力一掷,将两根鬼戈向前掷出。
和“祖日乙”鬼戈一样,恐怖的幻境还未展开,便被鬼墙之上的厉鬼抓住,打断了幻境的释放。
卢太白大喜过望,在乞伏花府身上,他最忌惮这套能制造幻境的青铜鬼戈。
“去,给我杀了他。”
伴随着卢太白的命令,周围响起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恍惚之间,似乎有无数的厉鬼全部都涌了过来。
乞伏花府魂体周围,出现了一堵堵由厉鬼堆积而成的鬼墙。
它下意识的想要离开,却发现四面八方到处都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壁挡住了自己前进的方向。
想要换个方向,从另外一个方向走,结果依旧如此。
隐约能看到无数道可怕的身影汇聚在一起,将它团团围住,伸出漆黑的手掌,将它死死抓住。
四面八方都是墙,连头顶和脚下都是如此,它像是被砌在了墙里。
它想要说些什么,发现魂体被鬼墙镇压,发不出一点声音。
在鬼墙的影响下,魂体开始迅速硬化,变得灰白破败,仿佛被鬼寄因果之术同化了。
卢太白冷笑道:
“纵使你是鬼灯一脉的传人,中了我的术,也会和那些倒霉蛋一样,被活生生地砌在墙里。”
乞伏花府心中一阵冷笑,暗中运起《九幽拔罪心印妙经》。
现出如黑洞一般扭曲的血盆大口,只一口,就将面前的鬼墙咬出一个豁口。
“如果你只有这点能耐,那就在我面前消失吧。”
它话音未落,四扇鬼门从天而降,落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东方,鬼门散发着惨绿色光芒,门后的黑洞里吹出刺骨的阴风,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门上无声哀嚎。
西方,浓稠如墨汁般的黑雾翻涌不息,门缝中渗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南方,赤红的火焰熊熊燃烧,火焰没有丝毫温度,却反而透着森森寒意,令人不寒而栗。
北方,夺目的幽光闪烁不定,虚幻飘渺的世界若隐若现,仿佛连接着地狱深渊。
四方鬼门后同时响起诡异的声响,伴随着四扇门一起打开。
数之不尽的诅咒和灵异攻击落到了卢太白身上。
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七窍流血,顷刻间化作一摊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