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体内的情况很糟糕。”老妪停下了研磨的动作,那张枯瘪的脸转向石岩。
虽然没有眼睛,但石岩总觉得她在“看”着自己。
“这小子身上原本有四股不同的力量。什么龙骨、啸月珠、魂灯、道种......这些东西老婆子在古籍上见过,它们各有各的路数,本就互相排斥。”
“之前有宝物在身,宝物本身充当了介质,将这些力量勉强糅合在一起,但现在只剩啸月珠了,其余残余的力量还留在他的经脉和血肉里。”
“没有了介质压制,这些残余力量就像几头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野兽,迟早要把笼子撕烂,即使有啸月珠,也压制不了了。”
石岩听得心惊。
老妪能一口气道出这些宝物,想来必定不是寻常之人。
“那......怎么办?”他赶紧出言相问。
老妪又开始研磨了。
石杵在石臼中发出沉闷的“咚”声。
“两条路。”
“第一条,把那些残余力量全部清除干净。”
“第二条......”
她停了停。
“修炼我遗族的融灵诀。”
石岩一愣。
“融灵诀?”
老妪放下石杵,转过那张干瘪的脸。
“老婆子姓段,名已忘了,活了一百六十二年了。”她的声音变得低沉。
“我所属的一族,是上古魂族的旁支,魂族覆灭后,我们流落到了这片荒原上,隐姓埋名,苟延残喘。”
“融灵诀,是我族先祖所创的一门秘术,它能将体内多种互相排斥的力量,从根源上彻底融合为一。”
“不是强行压制,不是表面糅合,而是让它们真正变成同一种东西。”
石岩的眼睛亮了。
“但这门秘术有一个前提。”老妪竖起一根手指。“修炼者的灵魂,必须达到一定强度,否则融合过程中灵魂承受不住冲击,会直接崩溃。”
“你那朋友......”她转头“看”向泡在灵泉中的萧运。
“以他现在的灵魂强度,勉强够格,但修炼过程会极其痛苦,比死一次还难受。”
“而且,融灵诀修炼成功后,他体内那些残余的力量虽然会融为一体,但也意味着它们的特性会发生变化,以后就算把宝物拿回来,能不能重新契合,也是未知数。”
石岩咬了牙。
“只要他能活下来就行。其他的以后再说。”
老妪哼了一声。
“倒是个实在人。”
她将研好的药末倒入一只玉碗中,加了几滴灵泉水搅匀,递给石岩。
“每隔两个时辰喂他一碗,三天之后他会醒。”
“醒了之后,让他自己来见我。”
“融灵诀的修炼,我只教一遍。”
石岩接过玉碗,郑重点头。
“前辈,您之前说的那个条件......”
老妪已经站起来了,拄着拐杖向谷深处走去。
“等他醒了再说。”
她的身影消失在一片垂柳之后。
石岩端着药碗,走到萧运身边。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萧运的头,将药一点一点喂入他的口中。
乳白色的灵泉水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包裹着萧运的身体。
石岩看着那张苍白但终于有了生气的脸,长地呼出一口气。
“阿牛兄弟。”他低声说。“你可得快点醒来。”
“外面的事......还等着你呢。”
谷外,荒原之上,朔风呼啸。
天门城的方向,幽蓝色的火焰依旧在燃烧。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
三天后的清晨,萧运的眼皮微微颤动。
石岩立刻凑过去,屏住呼吸看着他。
片刻后,那双眼睛终于睁开了。
瞳孔失焦地盯着天空,没有任何神采。
“阿牛兄弟!”石岩握住他的手。
萧运的脖子僵硬地转了一下,目光落在石岩脸上。
“我......”他的声音沙哑如锈铁。
“你没死!”石岩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我就知道你死不了!”
萧运愣了几息,似乎在回忆什么。
突然,他猛地坐起身。
“兄长!兄长呢?!”
石岩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按住他的肩膀。
“你别动,伤还没好!”
“兄长在哪?!”萧运挣扎着要站起来。
“我......我不知道。”石岩咬着牙说:“我在废墟里醒来的时候,大殿已经塌了半边,魂天烈不见了,你兄长也不见了。”
萧运的身体僵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衣衫已经被换过,但他能摸到一条长长的疤痕,从左肩斜贯至右肋。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兄长举起的刃。
刺入胸口的冰冷。
那双眼睛里的平静。
“他骗了我。”萧运低声说。
“什么?”
“兄长骗了我。”萧运的拳头攥紧:“他根本没想杀我。”
石岩一愣。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还活着。”萧运闭上眼:“在那种情况下,兄长如果真要杀我,一刀就够了,不必在利刃上淬毒。”
他将手按在胸口的疤痕上。
那一刀,看似贯穿,实则避开了所有要害。
连心脉都没碰到。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还能感觉到,那道伤口深处,有一缕极淡的暖意在流动。
那是啸月珠的力量!!
“他在装。”萧运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那些话,那些恨意,都是做给魂天烈看的。”
“他想保住我,想保住啸月珠。”
石岩的嘴张得很大。
“那......那他现在......”
“不知道。”萧运的声音沉下去:“但他一定还活着,否则魂天烈不会放过我的尸体。”
就在这时,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老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醒了?”她走到萧运面前,那张干瘪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萧运看着这个陌生的老人。
“是您救了我?”
“是你命大。”老妪哼了一声:“心口那一剑,出手之人用心良苦。”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点在萧运的胸口疤痕上。
“剑尖涂的不是毒,是龟息散,此药能让心脉暂时冻结,心跳停止,呼吸断绝,与死人无异,但只要在两个时辰内服下解药,便能苏醒。”
萧运的喉咙哽了一下。
“更妙的是这一剑的角度。”老妪继续说:“心脏与心脉之间只有一线之隔,出手之人精准地从缝隙中穿过,没伤到任何要害。”
她退后一步。
“若非如此,你体内那些乱窜的力量早,就把你的经脉撕成碎片了。”
萧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激动情绪。
“前辈,我体内现在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