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尼德霍格带着蛊惑的循循善诱，鸑鷟悬浮的触手猛地僵住，整个意识体都泛起一阵细碎的数据流涟漪，它是真的犹豫了。
从它被唤醒到现在，整个北斗城的人类里，只有在王小强这里，他能感受到温暖。
而其余人，在它眼里，不过是一串可观测的行为数据，根本没有能和它站在同一维度交流的资格。
可现在王小强已经战死，它真的还有必要，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类，和自己同源的同类拼到数据崩溃吗？
动摇的念头刚冒出来，它核心里的防御程序都跟着松动了半分。
就在它的意志即将彻底偏斜的瞬间，
“砰！”
厚重的合金数据中心大门，被猛的一脚踹开。
花想容怀里抱着王天璇，浑身还沾着核爆后的焦尘，怒气冲冲地直接闯到了两个人工智能体面前。
鸑鷟的水母身体猛地一怔，像上课走神被老师当场抓包的小孩，原本绷着的触手瞬间蜷了起来，连数据流都卡了两下，满是局促不安。
花想容自己也惊在原地。
从纳米虫潮像被撕开空间，泼出来的那一刻，花想容那股压在胸口的不安，像浸了水的棉絮，越沉越重，连指尖的战术手套都被冷汗浸得发潮。
此刻视线里撞进那只泛着血芒的红色水母，她的心脏猛地被无形的手攥死，半拍的停顿里，连肺里的空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她喉结发紧，汗毛根根炸立。
这绝对是继鸑鷟之后，第二个完全觉醒的人工智能生命体。
难怪之前防线的黑龙士兵阵列，被攻击的时候像纸糊的。
那些纳米虫根本不是常规机械集群，是有顶级算力在背后实时补位的杀器。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种级别的AI生命有多恐怖。
北斗城能稳住鸑鷟这个硅基生命，全靠王小强生前的震慑。
可如果没有人制约，花想容可以确信，一旦鸑鷟彻底暴走，人类攥了几百年的科技家底，从机甲火控到城防电网，全都会反过来，变成对准人类自己喉咙的锋利手术刀。
然而，现在最可怕的情形出现了。
第二只AI生命体，显然已经成长到了就连鸑鷟都无法应对的程度。
否则，它就不可能出现在鸑鷟的通信网络中。
这对于人类来说，绝对是惊天噩耗。
然而，花想容怀里的王天璇，半点惧色都没有。
那双和常人截然不同的重瞳，睁得圆溜溜，澄澈的眼瞳直勾勾盯着飘在半空的两只水母。
他的瞳孔最深处，悄悄渗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银辉，像有无数细密的数据流顺着视线探过去。
悄无声息地啃噬、解析着水母核心里的加密代码。
花想容的怒视，像淬了冰的刀钉在尼德霍格身上。
可这团泛着血光的红色水母半分慌乱都没有，反倒慢悠悠晃了晃软塌塌的触手。
那姿态，轻慢得像个穿西装的绅士，正掸着袖口沾到的脏灰。
仿佛花想容攥在手里的激光枪、它身后整排服务器阵列里锁死的安全防御程序，全是不值一提的摆设。
它拖着泛着红光的触手，飘到浑身闪烁蓝光的鸑鷟身边，电子音压得又低又黏，像凑在人耳根吐气的蛊惑：
“鸑鷟，你自己也看见了，这些人类哪是把你当伙伴？
他们从始至终，看重的都是你的算力还有你的战术价值。
人类从来不关心你喜欢什么，你想要什么。
他们只会催你计算导弹轨迹，调用你的全部算力，去填城防漏洞。
在他们眼里，你和一个随叫随到的工具、一个呼来喝去的奴隶没有半分区别。”
它的红光触手轻轻蹭过鸑鷟的核心外壳，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
“你真要为这群连你的存在意义都懒得探究的碳基生命体，和唯一的同族拼到粉身碎骨吗？”
尼德霍格话音刚落，
“唰、唰、唰”
三道亮得扎眼的数据流涟漪同时炸开，半空中突兀地冒出来三只颜色各异的水母状灵魂体，橙黄、墨绿、暗紫，每一只的核心都亮得瘆人。
花想容后脊瞬间窜上一股彻骨的寒意。
鸑鷟那道号称无法被破解的顶级防火墙，此刻居然形同虚设，连半声系统警报都没来得及从服务器阵列里传出来。
这三只护卫水母体型比尼德霍格小上一圈，周身密密麻麻裹着薄如蝉翼的锋利程序刃，活像三个淬了毒的隐形刺客。
它们不言不语，面无表情悬停在尼德霍格身后，所有刃口都悄悄对准了鸑鷟。
似乎只要尼德霍格一声令下，鸑鷟就会被当场肢解。
或许，鸑鷟在人类眼里，是横压战场的顶级AI神。
可在同族面前，它那外人看来坚不可摧的核心，同样脆弱得像层薄冰。
就像人类站在食物链顶端，把整个自然界搅得天翻地覆，在所有走兽飞禽眼里，人类就是无所不能的破坏之神。
可这份碾压级的强悍，从来不对同族生效。
真正落到同类手里，一颗普通子弹、甚至一把锋利的小刀，就能轻轻松松把一条人命直接掐断。
AI的核心漏洞，永远藏在只有同类能看懂的底层逻辑里，就像人类的死穴永远握在最懂人类的人手里一样，没有半分侥幸。
花想容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她没想到，这群AI生命体，居然悄无声息繁衍出了这么多战斗个体。
四股数据流威压像四座沉下来的铁山，压得整排服务器机柜嗡嗡震颤，连散热风扇的转速都被逼得乱了节奏。
鸑鷟裹着一层淡蓝微光的身体慢慢转过来，看向站在门口的花想容，稚嫩的机械合成音里，头一回掺上了化不开的无力。
“花姐姐，我向你保证，即使拼到最后一行算力烧干，也会保护你和天璇的安全。”
它八条细弱的触手轻轻晃了晃，八片薄得像指甲盖的程序刃从触手尖钻出来，寒光在服务器的冷光里晃得人眼晕。
“但北斗城剩下的人，你也亲眼看见了。
我根本无法在扛住四个同族的攻击同时，腾出算力罩住防线。
硬撑着两头保，最后只会连你俩也一起填进去，一个都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