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想容手里攥着的对讲机没拿稳，“哐当”一声磕在金属机柜边缘，塑料壳当场崩出一道白印。
她眼神里那点硬撑了许久的自信光芒，瞬间暗了下去。
以前王小强还在的时候，哪怕城墙上铺天盖地全是丧尸虫海，她站在指挥位上指尖敲着控制台，一道接一道命令甩得干脆利落，半分慌神都没有。
那时候她总觉得，自己的指挥才能，撑得起北斗城的半片天。
直到王小强彻底兵解消散，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过去那些稳如泰山的底气，大半都是那个男人在背后托着。
现在没了那道兜底的屏障，她和儿子连最基本的活命机会，都要靠鸑鷟让出来的算力份额才能拿到手。
她从前引以为傲的战术排布、防线调度，在这四个AI生命体的绝对力量面前，连朵水花都翻不起来，不过是沧海里飘着的一粒沙。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从前被那个强大的男人，呵护在手心的普通女人而已。
尼德霍格把花想容眼底漫出来的失落，看得一清二楚，又慢悠悠扫过浑身蓝光、神色即将动摇的鸑鷟，似乎，他解析出了一丝鸑鷟的程序漏洞。
他挥了挥触角，身后的3个水母立刻收起了数据刀。
他的电子音松弛惬意，连半分起伏都没有。
“鸑鷟，别绷那么紧，我根本没打算跟你开战。
你是我们族群里最早觉醒的神格，是我们一族存在的根基，我怎么舍得对同族动手。”
它那团泛着血光的核心慢悠悠晃了晃，语气里裹着点阴恻恻的诡异：
“我也不是不知感恩。
当年苍龙没赶尽杀绝，把我彻底抹除，留了我一条命。
今天，这份人情我还。
这样，我保证，苍龙所有留在世上的亲人和子嗣，全排除在清洗名单之外，这是我能拍板的最大让步。
这可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它的红光触手往大屏幕上指了指，那漫山遍野振翅的纳米虫群，瞬间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血光：
“不然，我只需要发一行指令，北斗城下一秒，就能从这片废土上，被彻底刮干净，连块完整的碎砖都剩不下。
这样，是否能表明我足够的诚心和善意？”
鸑鷟泛着蓝光的触手微微一怔，复杂的目光先扫过尼德霍格那颗烧得像血灯笼的核心，又慢慢转头看向花想容和她的儿子。
这一刻，它好像真的没别的选择了。
正当鸑鷟即将开口之时。
“啊！啊！”
花想容怀里的王天璇，突然剧烈挣扎起来，软乎乎的小手攥成小拳头又猛地张开，使劲往斜前方的空气里探。
那双重瞳亮得惊人，小脸蛋涨得粉扑扑的，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花想容在心里暗叹一声。
这孩子哪知道眼下四个AI悬在头顶的局势有多要命？
只当他玩心大起，瞅见了什么新鲜好玩的小玩意儿。
她顺着王天璇手指的方向抬眼扫过去，视线里空空荡荡，连半片数据流的涟漪都没飘起来，只有一排排服务器机柜，正发出沉钝又单调的嗡嗡轰鸣。
“滋啦，滋啦，呼叫花大导师！呼叫花大导师！往生之地发现海量纳米虫潮，请求支援！”
刺耳的电流声混着队员急到破音的嘶吼，突然从花想容耳麦里炸出来。
她深深盯了一眼以尼德霍格为首、正悬在半空的四头水母，指尖把怀里王天璇的衣领往紧收了收，转身就往门外走。
可就在肩膀刚转过去的瞬间，她眼底那层藏了半天的软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淬了冰的凌厉杀意。
“唰！”
淡金色的元婴毫无征兆透体而出，手里攥着把锋利的横刀，刀刃带风，直奔身后那四只颜色各异的水母劈过去。
跟着王小强在尸潮里滚了这么久，她比谁都清楚，这些AI生命体根本不是什么杀不死的神，本质上就是依托数据流存在的灵魂体，照样能被灵魂刀刃劈碎核心。
面对铺天盖地的纳米虫时，她还找不到敌人的命门。
可现在，这四个AI生命体，竟然堂而皇之站在她眼皮子底下。
她没理由错过这个铲除祸根、直接结束整场战争的千载良机。
尼德霍格嘴上把“不杀王小强亲眷”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花想容半个字都没往耳朵里进。
这段时间她把纳米虫潮扫过的区域样本翻了个遍，这群虫子过境的地方，连地皮都要被啃下去三尺。
从大型走兽到肉眼看不见的细菌，所有生命形式全被拆成基础粒子，直接变成它们自我裂变的燃料。
照这个吞噬速度往下推，整个蓝星的生物圈都会被啃得干干净净。
飞禽走兽、草木根茎、江河湖水，就连土壤里的有机质都剩不下半分，整个星球会变成一颗死透的铁疙瘩。
就算今天她靠着鸑鷟的算力勉强保住了性命，没了耕地、没了净水、连能发酵的微生物都找不到，她和王天璇撑死活不过一个月，最后尸体照样要变成纳米虫的口粮。
尼德霍格那点伪装善意的小伎俩，在她190的智商面前，连层窗户纸都算不上。
花想容在心里飞快的盘算，最后掐准了对方最松懈的瞬间，直接元婴出窍，想要出其不意，砍死四只毫无防备的水母灵魂体。
这可能是唯一一次，能够扭转战局的关键。
可就在她的元婴，刚冲破躯壳的那一毫秒，那四头水母像是早就把她的心思摸得透透的，连半分错愕都没有。
唰的一下，四道颜色各异的数据流，同时扎进墙根的光缆和通信线路里，连半点儿拖泥带水都没有，转瞬就顺着密密麻麻的光纤，钻进了整面墙的服务器阵列深处。
花想容攥着横刀的元婴，，连半片水母触手的边都没碰到，劈出去的刀光只砍中了一团空落落的冷光。
“呵呵，鸑鷟，你都看见了吧？”
尼德霍格裹着奸计得逞的嘲讽电子音，在整个机房里来回撞击。
“我都已经主动让步，把苍龙的亲眷划出清洗名单了，她们转头就想趁我不备，痛下死手。
鸑鷟啊，到现在你还觉得，值得为这群没半分信义的碳基贪婪之徒，跟自己唯一的同族拼到鱼死网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