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柳条胡同深处,灯光照不到的暗影里。
小蘑菇揣着手,缩着脖子,正匆匆往流星网吧走——
小蘑菇跟崔浩他们约好了晚上一起玩。刚走到台球厅和网吧中间那段比较黑的路段,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拐角的阴影里闪出来,拦在了他面前。
小蘑菇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借着远处网吧招牌投来的微弱光线,小蘑菇看见对方个子不高,穿着件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脸上还戴着个黑色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看不太真切。
“你……你,有事?” 小蘑菇声音有点紧。
那人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手指比划了一下,又指了指小蘑菇背着的书包,似乎想要什么东西。
小蘑菇愣了一下,试探着问:“借火?我不抽烟……”
对方摇头,再次比划,这次做了个写字的动作。
“纸笔?” 小蘑菇明白了。他虽然有点害怕这人的打扮和出现方式,但想着可能就是附近哪个不想露脸的邻居或者路人,需要记个东西。
小蘑菇也没多想,从书包侧袋里掏出常备的便签本和一支圆珠笔,递了过去:“给。”
那人接过纸笔,点了点头,也没说话,立刻转身,快步消失在旁边的巷子黑暗里,动作轻悄得几乎没发出声音。
小蘑菇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心里有点毛毛的,但也顾不上细想,赶紧加快脚步跑进了灯火通明的流星网吧。
找到陈睦他们,一屁股坐下,心才踏实点,随口说了句:“刚才外边碰见个怪人,借纸笔,捂得那叫一个严实。”
陈睦正盯着屏幕,闻言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小蘑菇一眼:“什么样?”
“没看清,帽子口罩,个头……跟你差不多?比天亮矮点。就比划要纸笔,我给了他就跑了。”
小蘑菇一边开机一边说,“怪吓人的。”
陈睦“哦”了一声,没再追问,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游戏。
但陈睦心里却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这打扮,这行事……有点熟悉。
不过网吧里的喧嚣很快占据了陈睦的感官,那点疑惑被暂时抛到了脑后。
……
那条昏暗的巷子里,借纸笔的人——正是消失了有一段日子的老闷头。
老闷头走到一个垃圾桶后面,确保周围没人,才摘下了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张平凡但透着疲惫和风尘的脸。
老闷头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就着远处极微弱的光,把便签本垫在膝盖上,拧开了圆珠笔。
笔尖悬在纸上,老闷头却愣住了。写什么?生日快乐?赖彪的名字怎么写?“赖”字他好像会写,“彪”呢?那个三撇老虎的字……
老闷头皱着眉,努力回想,可脑子里一片模糊。他识字不多,常用的会写,这种复杂的就抓瞎了。
老闷头懊恼地捶了下自己的脑袋。光想着得表示一下,却忘了自己肚里没多少墨水。憋了半天,他放弃了。
干脆在纸的顶上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地写了“生日快乐”四个字——这还是他以前看别人写贺卡时硬记下来的。
然后老闷头在下面,用拼音,仔细地拼出了“lai biao”。看着纸上那夹杂着汉字和拼音的“祝福”,老闷头咧了咧嘴,似乎觉得有点寒碜,但又无可奈何。
老闷头从怀里摸出一个旧钱包,从里面仅有的几张钞票中,抽出了两张最平整的一百元,小心地对折好,夹在了那张便签纸里。然后把纸对折再对折,捏在手里。
重新戴好帽子和口罩,老闷头像个幽灵一样溜回柳条胡同主街,避开人多的地方,绕到台球厅的后巷。
老闷头蹲在台球厅侧面的窗根下,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黑着灯,静悄悄的,人都走光了。
老闷头试探着推了推一扇小窗户,果然,没锁死,露出了一条缝。快速地将折好的纸从缝隙里塞了进去,纸片飘落,无声无息地掉在室内的地上。
做完这一切,老闷头立刻缩回阴影里,左右看看,然后快步离开,再次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胡同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