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正淳咧嘴一笑:“不顺口又能怎样?你叫他李天,他会在意吗?不会。但你的命在他手里,一念之间你就没了。叫一声少主,又不掉块肉。”
鬼手七面色一僵,没有说话。
何州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段正淳,你以前也是荒北宗的长老,给人当狗,不觉得丢人?”
段正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丢人?
当然丢人。
他段正淳在荒北宗经营多年,本想着有朝一日坐上宗主之位,结果被燕北天抛弃,被李天镇压,成了奴仆。
要说丢人,他比谁都丢人。
但他没有死。
“丢人总比丢命强。”他淡淡道,“活着才有机会翻盘。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何州冷笑:“翻盘?你觉得你还有机会翻盘?”
段正淳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谁知道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
“但我知道一件事——你们现在跟我一样,都是少主的人。少主那人,虽然杀人不眨眼,但对身边的人,不算差。”
“不算差?”
鬼手七咬牙,“他把我们关在这塔里——”
“那是暂时的。”
段正淳打断他,“等到了合适的时候,他会放我们出去。上次他对付厉天行的时候,不就放了我们三个出去帮忙?”
鬼手七张了张嘴,没有说下去。
红姑忽然开口,声音慵懒:“段正淳,你说这么多,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段正淳靠在塔壁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灰蒙蒙的虚空。
“我想说的是——既然已经上了船,就别想着跳船了。好好活着,好好修炼,说不定哪天,咱们也能跟着少主,去中洲看看。”
中洲。
这两个字一出,塔中气氛微微一变。
中洲,天武大世界的中心,神祖境不再遥远,传说中的神帝境或许也存在。
那是每一个修炼者都向往的地方。
何州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鬼手七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红姑闭上眼睛,嘴唇轻轻一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欢依旧一动不动,但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段正淳不再说话,闭上眼,沉入调息。
杨镇山从头到尾没有参与对话,只是闭目调息,面色平静。
庄不语蹲在角落里,浑浊的眼睛在四个新人身上来回游移,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谁也听不清的叹息。
塔中恢复了死寂。
只有灰蒙蒙的虚空,无声无息地笼罩着一切。
……
大日城,行来居。
李天从九荒塔中走出,在桌边坐下。
窗外,晨光正好,将那座暗红色的佛塔染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慢慢饮了一口。
七个人了。
段正淳、杨镇山、庄不语,加上鬼手七、何州、红姑、唐欢。
七尊神相境,这已经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郑强还守在城外。
神相境大圆满,四个神相境后期。
以他现在的实力,正面硬撼,没有胜算。
“得想办法突破。”他喃喃道。
神相境初期到中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清楚这一点。
混沌之道本就玄奥,远比寻常功法难以精进。
自己能从神道巅峰突破到神相境,靠的是这些年积累的底蕴,以及在北洲那一战中对混沌之道的顿悟。
但要从初期到中期,光靠闭关苦修,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需要机缘。”他喃喃道。
窗外,晨光正好。李天收回思绪,起身推门而出。
街道上,晨光洒在暗红色的石板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李天沿着主街缓步而行,目光扫过两侧的店铺和行人。
这座密宗城池比青州城更加安静。
行人们步履从容,说话声都压得很低,仿佛生怕惊扰了城中那尊佛。
偶尔有僧人经过,身着暗红色袈裟,手持念珠,目不斜视。
他走到大日寺门前,停下脚步。
寺门高大,门楣上刻着“大日寺”三字,以梵文和汉字并列书写,笔力雄浑,隐隐有金光流转。
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狮,狮身刻满了密宗特有的咒文,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芒。
几个香客正在门前上香,神色虔诚。
一个小沙弥站在门边,负责引导香客入寺。
李天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看着寺门内那座暗红色的佛塔。
塔高九层,每一层都雕刻着密密麻麻的佛像和经文。
塔顶有一颗巨大的宝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庄严而神秘的光芒。
“施主。”
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李天转身。
一个中年僧人站在他身后,身着暗红色袈裟,面容圆润,目光平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神相境中期。
“贫僧大日寺弟子,法号扎西。”僧人双手合十,“施主在寺门外站了许久,可是想入寺上香?”
李天微微摇头:“路过,随便看看。”
扎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施主身上的煞气很重。”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可是近日经历过不少厮杀?”
李天没有回答。
扎西也不在意,继续道:“大日寺有座‘洗心池’,池水蕴含密宗历代高僧加持的佛法,可洗涤煞气、净化心神。施主若有兴趣,可入寺一试。”
李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必了。”
他转身,朝来路走去。
身后,扎西望着那道青衫背影,转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阿弥陀佛。”他念了一声佛号,转身走回寺中。
——
大日寺,方丈室。
室中陈设简朴,一桌一椅一蒲团。
墙上挂着一幅唐卡,画的是大日如来,周身金光,宝相庄严。
一个老僧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容枯槁,须眉皆白,双目微垂,气息深沉如渊。
神相境巅峰。
大日寺方丈——扎西。
“方丈。”
扎西推门而入,双手合十。
桑格方丈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扎西身上。
“那年轻人,走了?”
“走了。”
扎西点头,“弟子邀请他入寺洗心,他拒绝了。”
桑格方丈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年轻人身上的煞气,你可曾看清?”
扎西一怔:“方丈的意思是——”
“那不是寻常的煞气。”桑格方丈闭上眼,“那是杀伐之道凝练到极致后,自然而然散发的威压。此人杀过的人,数以千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