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面色微变：“数以千计？”
“不止。”
桑格方丈摇头，“但他那双眼睛，却又清澈得可怕。这样的人，若不是天生的杀神，便是道心坚定到极致，外物无法动摇。”
“方丈，那此人来大日城，是为何事？”扎西问道。
桑格方丈沉默良久，缓缓道：“避祸。”
“避祸？”扎西问着。
“前两日这年轻人被五人追至大日城，那四人在大日城四个城门守住，没有进城。
扎西恍然：“所以那年轻人是来咱们这里避难的。”
“那方丈的意思是——”
桑格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座暗红色的佛塔，沉默了片刻。
“他身上有件至宝。”他缓缓开口，“一对灰扑扑的羽翼，连我都感到心动。”
扎西心头一凛：“方丈，那咱们——”
“不急。”
桑格方丈抬手，“那年轻人能杀神相境后期的北冥宗弟子，能从神相境大圆满手下逃出生天，不是简单人物。这样的人，要么结交，要么灭杀。但灭杀之前，得先摸清他的底细。”
“方丈的意思是——”扎西问道。
“派人盯着他。”桑格方丈淡淡道，“但不要惊扰他。另外，查一查那五人的来历。”
“是。”扎西躬身退出方丈室。
桑格方丈独自站在窗前，浑浊的目光望向城西方向。
“李天……”他喃喃道，转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
与此同时，城外。
四道身影悬停在虚空中，面色阴沉。
“郑师兄走了三天了，还没回来。”一个身穿青色劲装的年轻女子开口，眉头紧皱。
她名唤苏青——神相后期。
“咱们就这么干等着？”另一个男子接口，身形魁梧，面容粗犷，名唤铁战。
苏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然呢？你进城去抓他？”
铁战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郑强叫他们守住这座城池，不允许进去，就算进去也不敢动手抓。
这里是密宗的地界，背后是整个西洲佛门。一旦引发宗门之争，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等。”柳如烟收回目光，“郑师兄说了，等他回来。”
四人不再说话，各自散开，隐入云层之中。
——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天在大日城行来居住下已有数日。
每日清晨，他都会出门在城中走走，熟悉这座密宗城池的布局。
偶尔路过街边的茶摊，会坐下来喝一碗酥油茶，听那些来往的商旅和散修谈论西洲的局势。
从他们的口中，他渐渐拼凑出了一些信息。
大日城是密宗在西洲西北部的三大重镇之一，由大日寺掌控。
方丈桑格，神相境巅峰，在密宗一位长老实权人物。
寺中还有四位首座——金刚首座、宝生首座、莲花首座、事业首座，皆是神相后期到大圆满不等。
这样的阵容，在整个西洲西北部都是顶尖的存在。
北冥宗的人不敢动手，不是怕大日城，是怕大日城背后的密宗。
而密宗背后，是整个西洲佛门。
“所以我现在是安全的。”李天放下茶碗，心中暗道。
但这种安全，是暂时的。
郑强不会一直守在外面，他会不会去搬救兵？。
下一次来的，会不会派神祖境强者前来强抢九荒塔。
佛门的规矩能挡住神祖境多久，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在大日城里。
——
第八日。
清晨，李天照例出门。
走到大日寺门前时，他发现今日与往日不同——寺门大开，门前聚集了许多人，有僧人，有俗家弟子，也有寻常百姓。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香气，梵唱声从寺中传出，庄严肃穆。
“今日是洗心池开启的日子。”身旁一个路人说道。
“洗心池？”另一人问。
“大日寺的洗心池，每年只开启一次。池水蕴含历代高僧加持的佛法，能洗涤煞气、净化心神。据说还能助人感悟大道，突破境界。”
李天的脚步微微一顿。
助人感悟大道、突破境界——这几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他来西洲这些日子，修为几乎没有寸进。
混沌之道太过玄奥，闭关苦修如同滴水穿石，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突破到神相境中期。
“需要机缘。”他喃喃道。
这几日在城中走动，他也曾听人提起过洗心池。
有人说那是大日寺笼络人心的手段，有人说池水确实有奇效，也有人说不过是故弄玄虚。
他没有在意。
但此刻，看着寺门前那些虔诚的面孔，他忽然有些心动。
不是对佛法心动，是对“机缘”心动。
“去看看。”
他踏步朝寺门走去。
寺门内，人流如织。
青石铺成的道路两侧，每隔数丈便有一座香炉，炉中香烟袅袅，升入空中化作淡淡的金光。
道路尽头，是一座石砌的方形水池。
池子不大，长宽各约十丈，池水清澈见底，却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发光。
池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洗心池”三字，以梵文和汉字并列书写，笔力遒劲，隐隐有佛光流转。
香客们在池边排起了长队，依次跪在池边，用手捧起池水洒在头顶，然后闭目祈祷。
几个僧人站在池边，维持秩序，偶尔为香客指点。
李天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落在那池水上。
池水中的金光，不是反射的阳光，而是一种极其纯净的力量——佛法愿力。
那是无数僧人诵经加持、历代高僧以佛法温养后凝聚而成的力量，纯净、温和，能洗涤心神中的杂念和戾气。
但对修炼者来说，它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作用——帮助悟道。
佛门讲“明心见性”，池水中的愿力能让人暂时放下执念，以更清澈的心境去感悟大道。
“倒是好东西。”他心中暗道。
但他没有排队。
自己不是来求佛的，只是来看看。
就在这时，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李天微微侧头，只见池边一个老僧正看着自己。
那老僧面容枯槁，须眉皆白，一身暗红色袈裟，手持一串漆黑的佛珠，盘膝坐在池边的一块蒲团上，双目微垂，看似在闭目养神。
但李天知道，他在看自己。
神相境巅峰。
大日寺方丈，桑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