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相遇,没有火花,没有试探,只是平静地对视了一瞬,然后各自移开。
李天收回目光,转身朝寺门外走去。
身后,桑格方丈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那道青衫背影上,转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方丈。”扎西从一旁走来,低声道,“那年轻人来了。”
“我知道。”桑格方丈淡淡道,“他没有用洗心池。”
“那方丈的意思是——?”
桑格方丈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他不信佛,也不信洗心池。但他看到了池水中的愿力,心动了。”
“那他为何不用?”
“因为他不想欠佛门的人情。”桑格方丈闭上眼,“这样的人,要么是骄傲到骨子里,要么是谨慎到骨子里。”
扎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继续盯着他。”桑格方丈淡淡道,“不要惊扰。”
“是。”
——
行来居。
李天回到房中,在桌边坐下。
洗心池……
他想了很多。
池水中的佛法愿力确实纯净,若用上一用,或许能帮助自己更快地领悟混沌之道。
就在这时,李天瞳孔一缩,大日城之中,出现了郑强几人的身影。
而他们去的方向,既然是大日寺。
郑强不敢在密宗地盘上动手,但他可以通过大日寺,逼自己出去。
大日寺是这座城的主宰,方丈桑格是神相境巅峰,寺中四位首座皆是大圆满和后期——这样的力量,若郑强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大日寺未必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麻烦了。”
他收回目光,在桌边坐下,闭上眼,脑海中快速盘算。
大日寺的态度是关键。
若桑格选择偏袒北冥宗,自己在大日城就待不下去了。
若桑格选择不管,郑强不敢在城中动手,自己还能继续躲着。
若桑格选择偏袒保持中立——
他睁开眼,摇了摇头。
一个素不相识的散修,凭什么让一座密宗寺庙为了他与北冥宗交恶?
不可能。
那就只剩两条路——继续躲,或者主动出击。
——
大日寺,方丈室。
桑格方丈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垂,手中佛珠缓缓转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扎西推门而入,面色凝重。
“方丈,城外来了一人,自称北冥宗郑强,求见方丈。”
桑格方丈睁开眼,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波澜。
“北冥宗?”
“是。”扎西点头,“神相境大圆满,带着四个神相境后期,在城门外候着。说是……有事与方丈商议。”
桑格方丈沉默片刻,缓缓起身。
“让他到客堂等候。”
——
大日寺,客堂。
客堂不大,陈设简朴。
墙上挂着一幅“佛”字,笔力苍劲,隐隐有金光流转。
郑强负手站在堂中,目光落在那幅字上,神色平静。
身后四名弟子一字排开,气息沉凝。
堂外传来脚步声,桑格方丈缓步走入,身后跟着扎西。
“施主远道而来,贫僧有失远迎。”
桑格方丈双手合十,声音平和。
郑强转身,同样抱拳:“方丈客气。在下北冥宗郑强,奉宗门之命,前来追捕一名逃犯。那逃犯躲进了大日城,还望方丈行个方便。”
“逃犯?”桑格方丈眉头微挑。
“一个年轻人,神相境初期,青衫负剑,名唤李天。”郑强看着老僧的眼睛,“此人杀我北冥宗弟子数人,罪大恶极。在下追踪至此,见他躲进大日城,特来求见方丈行个方便。”
桑格方丈沉默片刻,缓缓道:“大日城是佛门之地,不是藏污纳垢之所。施主说的那个人,贫僧确实见过。但施主说他是逃犯,可有凭证?”
郑强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递上。
“此乃北冥宗长老令,方丈若不信,可自行查看。”
桑格方丈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收回。
“确实是你北冥宗的长老印。”
他顿了顿,看着郑强,“但大日城有规矩——城中不得争斗。施主若要在城中拿人,便是坏了规矩。”
“在下不敢。”
郑强摇头,“在下只求方丈一件事——将那李天逐出大日城。只要他出了城,在下自会拿他,绝不脏了大日寺的地面。”
桑格方丈没有说话,只是转动着手中的佛珠。
郑强继续道:“方丈,那李天杀人无数,是个狂徒。这样的人留在大日城,迟早会给大日寺带来麻烦。方丈将他逐出,既全了我北冥宗与大日寺的情谊,也免了后顾之忧,一举两得。”
桑格方丈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施主的话,贫僧听明白了。但贫僧有一事不明——那李天不过神相境初期,北冥宗却派施主这样的神相境大圆满前来追捕,是否有些小题大做?”
郑强面色不变:“方丈有所不知,那李天战力远超境界,我北冥宗已有数名弟子死在他手上,宗门不得不慎重。”
“原来如此。”桑格方丈点了点头,“施主请回,此事容贫僧考虑。”
郑强眉头微皱:“方丈——”
“施主。”
桑格方丈抬手打断他,“大日城有规矩大日城的规矩。那李天住进来不过数日,遵守规矩,若贫僧现在将他逐出,于理不合。”
郑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却没有再说什么。
北冥宗再强,手也伸不到西洲密宗的地盘上来。
桑格方丈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大日城有大日城的规矩,不是你北冥宗说了算。
“那在下就在城外等着。”郑强抱拳,“方丈考虑好了,随时可以派人通知在下。”
他转身,带着四名弟子走出客堂。
桑格方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寺门外,转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方丈。”
扎西上前一步,低声道,“北冥宗的人来者不善。那个李天——”
“我知道。”桑格方丈淡淡道,“但大日城是密宗的地盘,不是北冥宗的后院。他郑强想在这里拿人,没那么容易。”
“那方丈的意思是——”
“不急。”
桑格方丈闭上眼,“让他们先耗着。那个李天能在城外那几人手下逃进大日城,说明他不是省油的灯。郑强想借我们的手把他赶出去,我们为什么要替他做这个恶人?”
扎西恍然:“方丈是想——让他们自己解决?”
“让他们自己解决。”桑格方丈缓缓道,“大日城只认规矩。只要那个李天在城中一日不动手,我们就当不知道。至于城外那些人——他们愿意等,就让他们等着。”
“是。”
扎西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