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理学上来讲,其实韩烈是个标准的好孩子,他听话、成绩优异、情绪稳定……
可是,林彦廷心中知道他不是个好孩子,是一个伪装成“好孩子”的“坏孩子”。
这个“坏孩子”将所有都压抑在了心中,林彦廷知道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情绪的爆发点,却没想到这孩子对世界的反应会是如此激烈。
他和韩烈,他们相识于两年前。
两年来,这个伪装得很好的“坏孩子”除了惹他生气,给他找麻烦,似乎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可他却……
想着,林彦廷轻轻摇了摇头,他心中承认,韩烈是个极有魅力的“坏孩子”。
“林 Sir,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
林彦廷眉梢微挑,故意顿了顿方才扭头去看,“madam 唐,真是巧。”
唐萱想要露出个笑来,可半天也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你和他是朋友。”
这句话并不是疑问句,这种肯定的语气让林彦廷勾唇浅笑。
他没说话,伸手去摸了摸墓碑顶端。
将手掌搭在了墓碑上,他转眸对唐萱露出个笑来。
在林彦廷心中,这姓唐的madam是个粗心的“犯错者”。
她并不是一个合格的警察,头脑一根筋,查案也只凭直觉,许多线索在她眼前白白丢掉,还有许多案情被透露也是因为她的不严谨和习惯性依赖……
“林 Sir,”唐萱回了个笑,“今天天气不错。”
林彦廷点了点头,俯身去拿墓碑旁边的啤酒。
韩烈一直说想和他喝一杯,可惜,他不能喝酒。
轻呼出一口气,他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家的门钥匙,一搭一起,瓶盖飞了出去。
“你……”唐萱欲言又止,朝前走了两步,将那飞出去的瓶盖捡了回来,她伸手递了过去。
林彦廷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那瓶盖,仍是不言语,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墓碑前的空地。
唐萱抿着唇,将手中的瓶盖丢在了那块空地上。
收回手时,她将双手抱在了胸前,决定不再与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警局特别顾问客气,“是你给他收的尸。”
林彦廷将手中啤酒倒了一半在墓碑前面,另半瓶,他握在自己掌中,就蹲在韩烈墓碑前,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唐萱皱紧了眉头,她咬紧了后槽牙,“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林彦廷抬眸又看了一眼唐萱,勾唇露出个浅笑来。
“你就是为了他?!”唐萱喘了两口粗气,“为了给他报仇,所以就来整我?!让我停职,你知不知道,好港每日有多少案件,你停了我的职,这些案件谁来处理?!”
林彦廷哼笑了一声,仰头将瓶中酒一饮而尽,起身时轻轻摸了摸墓碑上韩烈的名字。
“林 Sir!”唐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绪,“你究竟和韩烈是什么关系?你知不知道他全家都是黑社会?!”
林彦廷叹了一口气,眼睛仍旧盯在墓碑上,压低了嗓子说道,“知道。”
“知道?”唐萱诧异,“知道你还……”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来,“无论如何,他杀了人。”
“对,所以他该死,也已经死了。”林彦廷唇角又勾出个笑来,“madam 唐,你知不知道警队是什么地方?”
唐萱蹙紧了眉头,咬着后槽牙说道,“警队代表着公正、公平、正义,警员的职责,是与黑恶势力作斗争。”
“警队,”林彦廷转身,垂眸看着眼前的madam,“是用合法的手段,遵照程序,维护社会安稳的国家暴力机关,警员要分对错、知黑白,有案必究,悬案必破,没有人情可讲。”
停了停,他收起了唇角的笑意,“最重要的,是要学会观察细节,分析人性,从线索中寻求答案,而不是只靠直觉。”
“你……”唐萱哑口无言,“你是在说我蠢。”
林彦廷哼笑了一声,将双手插进了裤子口袋中,绕过了挡在自己眼前的人,迈步前,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名片,在madam眼前晃了晃,随手放在了墓碑顶上,“韩烈,是我的病人。”
说了这句,他迈步便走。
“站住!”唐萱喊了这声,一把抓起了墓碑顶上的名片,扫了一眼,开口说道,“不讲人情,好,很好,doctor 林,你知不知道,喝了酒不能开车。”
林彦廷哼笑了一声,“谁说我是开车来的。”
“你!”唐萱追了过去,语气激动,“你知不知道?你在为黑社会打抱不平,韩烈,他是杀人犯,他一家没有一个好人!”
“好人还是坏人,自然有法律管束,法官不是判官,他不能私自行刑。”
林彦廷缓了一口气,回眸睨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人,“黑社会,也是人,该享有的人权他一样应该享有,案件中存在晦涩不清的地方就要查明,涉事警员犯过的错误自然应当悔改。”
唐萱心头一滞,呆立在了当场,怔怔看着手中的名片,唇角勾出个讽刺的笑来,“韩烈给了你多少钱?买你为他办事?”
林彦廷头也不回,“市价每小时两千蚊。”
“两千蚊,”唐萱哼笑起来,“两千蚊就能买你为他卖命。”
林彦廷仰头看了看天,摇着头轻笑了一声,“若是madam将这种探究精神放在案发时,我想会少死很多人,也许你的男朋友也不会被人害死……”
唐萱闭了闭眼睛,心内的愧疚如滔天骇浪般涌了出来。
林彦廷脚步顿了顿,回眸又露出个笑来,“madam 唐若是有心理问题,可以随时和我助手预约,每小时两千蚊,我也可以帮你解决问题。”
出了墓园,林彦廷钻进了计程车中,顺口说道,“去最近的医院。”
司机回头望了一眼,见这带着副金丝眼镜的客人满面通红,似是难受般地用手拽了拽衬衣衣领,他不敢耽误,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林彦廷睁开了眼睛,本想说句只是过敏,暂时还没有呼吸不畅的症状,不用着急。
一转头却见唐萱跟了出来,他闭紧了嘴巴,将想要说的话咽回了肚中去,由着司机风驰电掣般地朝医院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