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龙谷的骨缝里钻出来,又裹着地心熔岩的燥热,在嶙峋的崖壁间撞出沉郁的轰鸣。
这里是龙族的栖居地之一。
“皇枫谷”。
每一寸土地都刻着古老而磅礴的生命印记。
崖顶的云层被龙息染成暗金,像被揉皱的绸缎,悬在天地之间,压得空气都沉甸甸的。
就在这片被龙威浸透的天地里,一头银墨色的巨龙从沉睡中苏醒。
它的鳞甲并非单调的墨色,每一片都流转着月华般的清辉,边缘却凝着霜雪的冷意,随着它舒展身躯的动作,鳞与鳞摩擦,发出金石相击的脆响,震得崖边的碎石簌簌滚落。
它的头颅高昂,额间的角如水晶雕琢,折射出锐利的光,琥珀色的眼眸里!
沉淀着比岁月更悠远的沉静,却又在抬头望向苍穹的瞬间,燃起灼灼的怒火和不可置信。
始祖龙神最小的重重孙子.龙翼,缓缓展开,那是足以遮蔽半片天空的身体。
龙身上面流转的云纹,像是天地初开时镌刻的秘咒。
随着一声撼动山岳的龙吟从它胸腔里迸发,声浪裹挟着磅礴的力量,撞得云层四散奔逃,连脚下的山峦都微微震颤。
下一刻,巨龙屈起粗壮的后肢,鳞甲下紧绷的肌肉如山峦隆起,积蓄的力量在瞬间爆发直冲云霄,一头扎进那片翻涌着混沌气息的天宫秘境。
秘境里,罡风如刀,雷霆轰鸣,可龙翼却如入无人之境,轻易劈开层层阻碍,一路向前。
就在秘境深处,一片静谧的灵湖之畔。
龙翼的目光瞬间被一抹清绝的身影攫住。
女子一袭素白长裙随风轻扬,发间簪着的月白花钿,与她清冷的眉眼相得益彰,周身萦绕着如水月华,似是从月宫坠入湖中的血月。
我眼神意外,嘴角噙着一抹玩味,径直朝着龙翼逼近,双手伸出,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有事。
龙翼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情绪,声音裹着风的嘶哑,劈头盖脸砸向对面的女子:“你打算瞒我多久,你肚子里的孩子,分明就是我的血脉。
你明明早就对我……,却一直藏着不说,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说到此处……龙翼仿佛破碎,指节攥得发白,眼底烧着压抑许久的委屈。
下一秒,他声音陡然拔高,劈头盖脸砸向女子:“你到底什么时候,趁人之危,毁我清白。
我先是怔了怔。
这话来得没头没尾,每个字都能听懂。
反应过来后……“冤枉”……二字跳入脑海。
但是由于过往离谱的经历太多。
我清亮的眉眼瞬间拧成一团。
满脸都是茫然的懵圈,像被骤雨打懵的雀鸟,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她张了张嘴,却只吐出半口气,好半晌才找回声音,语气里满是无措和莫名心虚:“清白?你在说什么,我何时毁了你的清白?”
龙翼见我这般模样,胸口的火气“腾”地烧得更旺,脸颊因激动涨得通红,猛地往前逼近一步。
身形压近,几乎与我贴身相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厉色:“休要再故作糊涂!若非因你,我这数万载岁月,何至于困顿至此?若不是你身上藏着……”
“藏着什么?”我当即反唇相问。
龙翼的视线如钉子般牢牢钉在我身上,眼底波澜翻涌,惊疑之色几乎要溢出眼底。
就在龙族的栖息之所,方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瞬,他分明清晰地捕捉到了一股属于龙族血脉的浩瀚气息,苍劲雄浑,古老悠远,恰似蛰伏于深海的巨龙,仅惊鸿一瞥,便再度销声匿迹。
可他笃定,那气息,正是源自他自身的血脉。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当真感知不到?”
我闻声抬头,发间银簪在月光下晃出细碎的光。
眼底盛着纯粹的困惑,语气里满是茫然:“感知到什么?是风凉了,还是这树落了叶?又或者谁做妖,我又多了一个敌人,什么乱七八糟,我藏着什么了。”
龙翼,目光落在她眉眼间半晌。
“方才,我龙族血脉的力量在你身上流转,而且这个孩子的父亲是我”
他沉声道,语气里带着试探,“那般磅礴的气息,你竟毫无察觉?”
我怔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低头看了看大地。
蹙了蹙眉,眼底的茫然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恍然。
瞳孔微微一缩,唇瓣动了动,似乎有话要冲出口。
可话到嘴边,又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枷锁绊住。
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内心深处,风暴又起。
妈的……天杀的……这又是哪个分身干的好事。
这锅是越来越多,我真的背不动了?
这孩子又是打哪里来的。
我和这条龙真是造孽呀?
前世今生——纠缠不清。
现在倒是好。
整出血脉。
不要把我这能力和你们之间的特殊关系,这样用啊。
跨时空隧道,无论我在哪个时空,这个孩子都能扔回本体肚子。
这是第几个分身干过的事了。
别给我说,你他妈的又死了,是死前托孤。
我欠你们的是吧?
一个两个什么鬼.。
分身们到底在干什么,我是孩子收容所吗?我的肚子不是肚子吗?
啧啧啧……
问题是这孩子我还不敢杀,他如今出现在这里,在这个时空,还在我的肚子里,意味着未来会因为他而改变,意味着分身要么死亡,要么是故意为之。
意味着,我会因为这些孩子,而倒霉。
而且我肚子里还不止一个变数。
更要命的是……
天道怕是要亲自动手了……
而我杀不了天道。
怎么办……挺急的。
算了……干了。
小龙龙对不起,谁让你是这孩子亲爹,还不干人事。
龙翼紧盯着我,见我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头的火气更添了几分憋闷,刚要再开口追问。
却见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弧度扯得有些僵硬,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蛛丝,却字字清晰:“清白?我说了,你我之间可没有清白。
还有,恭喜你,你要当父亲了,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你终于承认了?”
龙翼眼眶泛红,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你不要脸,究竟是什么时候对我做了那种事,有了孩子,非要藏着掖着,难道连这点信任都不肯给我吗?你我本是夫妻,难道我会对你和孩子不利吗?”
我终于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那抹诡异的笑愈发深了。
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深潭,让人看不透深浅,缓缓后退几步。
周身骤然腾起一层幽邃诡光,那光芒带着某种来自洪荒的天地规则,从我的肌肤纹理间丝丝缕缕溢出,瞬间将周遭空气浸染。
龙翼猝不及防,指尖刚触及那缕光芒,整具身躯便如遭惊雷劈中,剧烈震颤起来。
他双膝不受控制地一软,踉跄着后退半步,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眼底瞬间碎裂,被铺天盖地的恐惧取代。
下一刻,他的眼神陡然变得空洞又陌生,原本挺拔的身形不受控地僵立着,仿佛躯体被另一道古老而暴戾的神魂强行接管。
原本沉稳的呼吸变得急促紊乱,连带着声音都失了往日的冷硬,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栗与惊惧。
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质问,尾音都带着颤音:“你……你身上这光,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想干什么?!”
我却神色未变,周身的诡光如活物般缓缓流转,将我衬得愈发神秘莫测。
我抬眸直直望进龙翼惊惶的眼底,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早说过,有些秘密,你招惹不起。
如今我撕开一点真相,我的小龙龙,你就会知道你这几万年的遭遇一点都不冤枉。
你就会知道,我的信任你要不起。
你到底会不会,对我和孩子不利。
还是说,你怕了?”
龙翼的身体仍在不受控地战栗,被接管的神魂让他连反驳都做不到。
只能被动承受着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声音发紧地嘶吼:“这力量……是来夺我身躯的?他在压制我的神魂,你究竟藏了多少算计!”
我轻轻叹了口气,诡光在掌心凝成细碎的光晕,语气里带着几分凉薄的漠然:
“不是我算计,是这力量本就与你血脉相缠,如今不过是借这契机显形罢了。
而且他和你本是一体一魂一人。
他不是夺你身躯?压制你的神魂,是从你的神魂里提前苏醒。
你若想不那么痛苦,便收起这份抗拒。
否则,这具身躯,连同你的神魂,都是自讨苦吃。”
龙翼浑身剧震,眼中的恐惧愈发浓烈,被接管的躯体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带着绝望的低吼:“你到底想怎样,快停下!”
我垂眸,诡光在眼底流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命,而且如今看来,小龙龙对他的存在,仿佛从来不是一无所知。
龙翼抬眸,琥珀色的龙瞳死死锁定在我身上,眼底的杀意如潮水般翻涌,声音冷得像万载玄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找死。”
我闻言,无所谓的笑了笑,随后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目光直直迎上龙翼的杀意,眼底满是笑意。
声音虽带着一丝调笑,却字字铿锵:我还是喜欢你如今想杀我的模样,够真实。
你以前演得辛苦了。
“还有,我绝不允许!
你若伤害另外一个你自己,除非先越过我。
至于我肚子里的孩子,你让天道死心吧,什么龙族和孩子只能选择一个,笑死个人了,只有你这个傻龙才会信。”
龙翼骤然一震,眉头紧皱,眼底的狠戾更甚。
我一愣,更开心了。
勾唇笑了起来:“小龙龙说说!杀亲子,滋味好受吗?
刚开始动这心思,这孩子的亲生母亲就知道了,然后计划夭折,是什么滋味。
天道指使你对稚子下手,你就答应,真的好吗?”
我指尖点着他的脸,认真道。
他缓缓转身时,眼神闪躲:“才没有……”
我闻言,凄厉的笑声在室内响起……
当凄厉的笑声刺破空气时,龙翼瞳孔骤然紧缩。
他看见她眼底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悲怆。
周身黑雾如毒蛇般扭曲翻涌,却偏偏在提及“稚子”时泄露出一丝颤抖的温柔。
他喉结滚动,想要开口安抚,却发现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看来小龙龙知道,我是命运之神“蚀”的转世了……
龙翼脊背猛地僵住,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连呼吸都跟着顿在半空。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骤然收紧,又缓缓松开,反复几次,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波澜。
原来,她竟早已将一切看得通透——那些刻意隐瞒的试探,原来从未逃过她的眼睛。
这个认知像细密的针,扎得他心口发涩,更让他猝不及防的是,心底竟悄然漫上一丝陌生的愧疚。
这愧疚来得突然,像潮水漫过堤坝,瞬间淹没了长久以来的执念。
初遇时她的痴傻……
五万年里……,原来自己以为的那些所谓巧合……
皆是她的算计。
小龙龙……,听闻你是我的宿命枷锁?或者说是你们。
可锁住的真的只有我吗?我真的是你们的劫难吗?
“天上的诸位神明既造了我这般怪物,
又怎会放过我。
和我有纠缠的你们又如何能清清白白,平安喜乐。
这个孩子是一定会存在的,他的到来是因果轮回。
既然是天道轮回,就带了天道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