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变夜班了,以后都白天更新了,由于晚上上班没什么能吐槽的,就这样吧
学院的日常不会写太多,下面就是洛德与维雅的婚礼,之后就是关于哈兰的处理,放心,下一大卷的哈兰以及大空洞战役已经写的差不多了
稍微扩一下,改一改就好了
然后就是牧羊战役,这个名字是暂定,可能会改,也可能不会改,这张应该算是比较燃的了,算是对标虫群吧)
第二天一早,终于是文化课了。
海拉昨晚没有睡好,那个臭闹钟每天响的跟他妈过年似的,每次早上海拉的觉得自己心脏早晚得犯出来!
至于睡不好……不是因为肩膀疼——她的肩膀在晚饭前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神血的修复速度让她自己都觉得离谱,她洗澡的时候特意活动了一下右肩,发现关节活动自如,连酸胀感都消失了。
是因为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夜,翻到左边的时候在想“明天会不会又是体能课”。
她脑子里浮现出自己推着那个两百公斤背包在山路上挪动的画面,腿就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翻到右边的时候在想“如果再越野一次我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能活着回来,但回来的可能只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自己要不要鸽子?(?Д`)
最后仰面朝天瞪着天花板,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像一具已经入殓的遗体,得出的结论是——
体能训练她不行,文化课她总行了吧?
她是帝国文职人员,每天处理的外交文件堆起来比她还高,什么复杂的条款没见过?什么难啃的报告没写过?
她当年在帝国文官学院毕业的时候,毕业论文写的是《跨文明贸易协定的法律兼容性分析》,全文十二万字,答辩委员会三个人有两个被她说到哑口无言。
一个学院的课程,能有多难?
区区炼金科技随手拿捏~
但是很明显,海拉忘了一件事情,自己没有经历过系统性的学习,更不要说材料学这种一窍不通的玩意儿。
而且海大这家伙大概就忘了炼金科目是一个单独的科技树而不是一个科目……
这玩意儿可不是什么怼点魔法药剂就能搞出来的玩意,真正的炼金材料本质上和高性能合金没有本质区别。
与其说是炼金科技,翻译成人话不如说是高性能复合材料的工程化制备技术。
所谓的银晶也就是洛德一开始的那一把刀,是一种非晶合金,金属玻璃是非晶体,一般被称作——bmG材料。
因为形态被称作银晶,原子排列像液态金属一样混乱无序,但宏观上是固体。
简单说:把液态金属的原子结构,在固态下“冻住”了。
这个“冻住”的过程叫玻璃化转变,和玻璃、琥珀的形成逻辑一样,只不过对象是金属。
经典配方为:Zr??.?ti??.?cu??.?Ni??be??.?
五种元素,原子半径从大到小,配合得天衣无缝,冷却速度只需 1 °c/s,在铜模里倒进去就行。
同时再搭配上,炼金材料一种——纳米孪晶,本身性能为核心是为了处理几个主要问题:bmG受拉时,应变集中在极窄的剪切带里。
一条剪切带从形成到贯穿,速度接近音速,周围材料完全来不及分散应力。
剪切带内温度局部升高,粘度下降,自由体积增加,导致越变形越软,应变进一步集中到这条带里。这
是一个正反馈。
一刀砍在硬物上,刃口局部摩擦热可能瞬间超过300°c。
bmG在玻璃转变温度以上会结构弛豫,开始向结晶态演化。
一次猛砍,刃口就“退火”了,变回普通晶体金属。
所以炼金材料需要一种改性剂或者第二相结构,让bmG在保持高硬度、高弹性、高耐磨性的同时
而需要的炼金材料需要处理的问题很简单:与bmG基体的热膨胀系数接近,避免界面热应力开裂,与基体有良好的界面结合,不会轻易脱粘。
剪切带不再无限集中,能分散塑性应变,断裂前有可察觉的变形或损伤积累,耐热到至少500–600°c,保持可加工性。
而所植入的材料则是,炼金材料——纳米孪晶金属。
这种材料满足:与bmG基体的热膨胀系数接近,避免界面热应力开裂,与基体有良好的界面结合,不会轻易脱粘。
自身在高温(500°c)下仍能保持纳米孪晶结构,不发生晶粒长大,熔点明显高于bmG的结晶温度。
混入材料的方法则是为——共晶定向凝固:利用bmG成分中本身含有的金属元素,在特定冷却速率下,让它以纳米孪晶形态从熔体中直接长出,而不是后期植入。
效果预测,当剪切带遇到纳米孪晶骨架时,孪晶界会吸收部分应变能,骨架的塑性变形能力弥补了bmG的零塑性
整体复合材料的断裂韧性可以从纯bmG的 ~20 mpa·m^1/2 提升到 ~80–120 mpa·m^1/2,接近甚至超过马氏体时效钢。
断裂前会出现明显的塑性变形阶段,甚至可以看到试样颈部收缩。
这就像给玻璃装了一副“钛合金骨架”,外面透明坚硬,内部柔软坚韧,打破了传统“硬=脆”的魔咒。
而整体就是简单来说通过,学院教材同时也是炼金部门的标准教材《进阶炼金材料学(第三学年/第五版)》其中的第五章《高性能复合材料的工程化制备技术》第三小节《银晶·基础材料铸造与兵器化》
进行简单介绍——
基体: 锆-钛-铜-镍-铍 五元bmG(Zr-ti-cu-Ni-be),硬度高、玻璃形成能力强。
形核剂: 钇氧化物(Y?o?)纳米颗粒,体积分数0.5%,粒径10–20nm,均匀分散,用于诱导可控纳米晶化
增韧骨架: 纳米孪晶铜(孪晶片层厚度约5–20nm),以互穿网络形式存在,体积分数约15–25%。
自修复相: Niti形状记忆合金微丝,直径20μm,体积分数约3–5%,沿刀剑纵向排列。
梯度结构: 表面0.5mm完全非晶,中间层非晶+纳米晶混合,心部纳米孪晶铜骨架为主。
表面处理: 最外层物理气相沉积一层AlcrN氮化物,厚度3–5μm,耐热900°c,抗氧化,防磨。
1. 熔炼母合金:电弧熔炼或感应熔炼,把Zr、ti、cu、Ni、be按比例熔成均匀母锭。
2. 加入形核剂:在熔体中以超声振动方式注入Y?o?纳米颗粒,防止团聚。
3. 构建骨架:将纳米孪晶铜泡沫(事先用电沉积法造好)放入模具,然后把bmG熔体压铸进泡沫孔隙。
4. 植入记忆丝:铸造时把预张拉的Niti丝固定在模具内,让bmG熔体包覆它们。
5. 梯度冷却:模具外表面用液氮冷却,心部用陶瓷隔热垫控制冷却速率,形成梯度非晶结构。
6. 局部激光退火:在刀背或剑脊位置用脉冲激光扫描,诱导线状纳米晶析出,类似“局部增韧”。
7. 表面涂层:pVd镀AlcrN。
8. 最终热处理:在低于玻璃转变温度(约300°c)下长时间退火,促进结构弛豫到稳定状态。
常规结果——
性能/数值:
表面硬度 hRc 62–66
心部韧性(断裂韧性) 80–120 mpa·m^1/2
弹性极限 1.5–2%
拉伸塑性 3–8%(不再脆断)
断裂模式 先弯后断,有明显征兆
耐热温度 500°c下性能稳定
抗冲击 可通过中等劈砍测试
密度 约7–8 g/cm3(接近钢)
防锈 极好(非晶+钛/铍组合)。
总结:该材料作为基础猎成者的入门高性能材料,对于s级及其以上效果堪忧。
但是对于大部分新人而言,虽是一种昂贵材料,但是也是学院的标准制式材料之一。
一般发放给执行任务新手学员。
很明显,某位姑娘并不清楚,炼金材料学,本质上是一门真正意义上的材料学,而不是俺寻思学。
而这些炼金材料则是在内部掺杂着灰化物质,大多数情况下,只是在表层进行极其细微的电镀一层,这样的话就可以进行击伤核心。
不然的话,一刀捅下去,就是莫名其妙的弄不死。
就算是核心被对应成渣子,依旧死不透,当然,如果塔维尔在这里,就会总结成一句话——
核心之所以只能靠着炼金材料通过涂抹灰化物质彻底摧毁的本质是这些核心本质上是被污染的信息存在物质化的体现。
仅仅摧毁物质,对于那些已经完全不存在虚空传统概念的被污染信息是没有效果的。
传统意义上的宏观物质是信息层中,信息对于宏观渲染的体现,同样击穿宏观物质,反而能影响到信息。
但是被污染之后,这条等式便不存在了,只有通过同样被污染的信息,才能反而通过物质层影响回信息层。
当然,这帮人大概率没整明白这个级别的科技树,但是经验主义告诉这里的文明,别管三七二十一能用就行!
当然,如今的岁月过去了,除去关于灰化物质的经验主义之外,大部分都已经不是那么经验主义了。
这里的炼金材料和所谓的炼金学,如果以现在角度来看应该翻译成高性能材料和材料工程学。
所谓的炼金学,其实本质上就是前文明遗留下来,现文明还没有完全整明白的科技树——
毕竟前文那个科技爬的太高了,对于如今文明而言的可控核聚变都是稀罕,虽然可以制造,但是依旧无法量产。
但是对于曾经的文明而言,反物质都已经进行民用化了。
所以电金这学这个称呼来源更是简单——对于古代时期的这个文明而言,这玩意和炼金用各种奇奇怪怪的材料练出来闲置知识最大的区别就是,这玩意真的他妈能跑得动!
所以叫做炼金,但其实本质上就是一个黑箱而已。
现在虽然已经完全的整明白了,但是大家都用这个称呼几百年了,想改也改不过来,将就着用吧。
反正世界的本质是个草台班子。
毕竟就像是手册上说“把A和b按c温度混合就能得到d”,但没说为什么A和b能混出d,也没说c温度对应的底层物理机制是什么。
相当于找到了一本现代工厂的工艺操作手册,上面写着“将生铁送入高炉,鼓入热风,加入石灰石,出铁”
——知道怎么做,但完全不知道高炉为什么能把铁炼出来,不知道鼓风的原理,不知道石灰石的作用是造渣。
对当时的人来说,这就是一种“黑箱”。
而当需要向别人解释这套流程时,你只能用你现有的语言去描述它——于是生铁变成了“矿石精魄”,高炉变成了“熔炼炉膛”,石灰石变成了“净化之石”。
这不是伪科学,这是“信息断代”导致的名词错位。
这个文明管它叫“炼金”,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它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毕竟草台班子才是世界的核心,毕竟对于现在的文明而言,这玩意就和鲸鱼一样——大家都知道这玩意是个哺乳动物,大家都叫这么多年了,就当条鱼得了。
海拉早上起来的时候甚至还有心情选了件好看的衣服——
那件浅蓝色的高领毛衣,袖口有一点收紧的荷叶边,深灰色的长裤。
把自己那头金色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用一根银色的发夹固定在脑后。
她对着镜子看了两眼,确认自己的样子不像一个昨天刚被手枪崩脱臼的人。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神不错,眼袋比昨晚消退了不少,皮肤也没有因为昨天的暴晒而脱皮。
她点了点头,今天依旧人模狗样,出门。
走廊上已经有不少学员在走动了,三三两两的,有的在吃早餐——手里捏着半个馒头,右手则是一瓶老干妈,直接往嘴里倒……馒头更是边走边往嘴里塞;
有的在背什么——手里拿着几张皱巴巴的纸片,嘴里念念有词——“列祖列宗在上,各32世家,神州历代君子——保佑我的神州语言一定要过八级!”;
还有个男生直接趴在窗台上补觉,脸埋在胳膊里,背上搁着一本翻开的教材。
海拉从他们旁边经过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人在讨论“今天老刘头的课”、“老刘头今天会不会又讲跑题”、“他讲跑题我就睡,反正期末不考”。
更是有人当众宣讲——“众所周知,这他妈是个选修课,属于炼金部门的必修,和我们没鸟关系!
大家联合起来一起睡觉,反抗暴政!非暴力不合作!”
她把这些话默默记在心里,心想,原来学院的文化课也有这种传统艺能。
教室在教学楼三楼,走廊很长,两边的墙上贴着学员守则和各种通知。
窗户很大,是老式的推拉窗,但是很明显是新装的,毕竟就这边打架,只要出现音爆三天给学院全部窗户换一次玻璃也是正常事。
听说学院有一个合作的上百年的玻璃商,现在都已经成就世界500强了,就是没有空城计,有点可惜了。
有一扇窗没关严,风吹进来,把走廊尽头的告示板吹得哗哗响。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着课桌上薄薄一层灰——
这里好久没用了,大概是临时加的课,桌面上还能看到上一批使用者留下的涂鸦。
海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张桌子,桌面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猫,猫的眼睛是一个叉,旁边写着“炼金部门都是要么被狗日,要么日了狗的疯子”。
字迹稚嫩但用力很深,大概是某个被炸过无数次的学员留下的。
她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翻开——
笔帽拔开,摆出标准的好学生姿态,脊背挺直,双脚平放在地面上,双手交叠放在笔记本旁边,毕竟这自己人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上学!
一定要好好的上。
她甚至还提前预习了一下教材的目录,虽然大部分词她看不懂,但至少知道了“炼金材料学”有十二章,今天大概讲第一章。
五月坐她右边,手撑着下巴,眼神放空,目光落在黑板上但显然没有在看黑板。
她今天把两条低马尾改成了单马尾,紫色的头发从肩膀一侧垂下来,发尾在桌面上轻轻扫过。
她的面前也放着一本笔记本,但翻开的是空白页,一支笔搁在笔记本旁边,笔帽还没拔。
欧若拉坐左边,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本书——不是教材,是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书,封面已经掉了。
纸张泛黄,边角卷曲,书脊上的线装订已经松了好几根。
看起来像是某位学长的遗产……不,是来自于学长の馈赠。
她翻了两页,在纸面上闻了闻——把鼻子凑到书页之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眼睛微微眯起来,那模样像是在品鉴某种珍贵的香料——又翻了两页,又闻了闻。
然后她翻开其中一页,用手指捏起一小角,动作很轻,像是在撕某种食物的包装纸,大概是在确认这本书到底好不好吃。
毕竟对于欧若拉而言,这种纸质纤维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毕竟帝国中所使用的纸张,大部分都是看着像纸,实际上都是高性能的纤维材料。
这种真正意义上靠竹子和木材打出来的太古版本的纸的确是没见过的。
洛德进来的时候海拉没注意到他。
他从后门进来的,后门有一扇窗,窗上的玻璃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被透明胶带贴着。
上面写着一个纸条——“这个月底维修,各位学员不要催了!”
后排靠窗王的故乡——而我是皇帝,我更得后窗之窗,后门之门!王中之王火腿肠……呸,什么玩意?!
洛德把这一段奇怪的词给撇了出去。
他看了一眼教室——海拉坐在前排,脊背挺得笔直,笔记本翻开,笔帽已经拔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要好好学习”的光芒。
自己当年也是这种姿势,不过没过多久就堕落了——主要是自己的脑子表示:你再不堕落,我就该他妈堕胎了!把脑子堕的那种!
五月坐在中间偏后,正在打哈欠,嘴巴张成一个标准的椭圆形,露出上排牙齿,哈欠打完咂了咂嘴。
欧若拉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把那本旧书举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闻一道菜的香气。
他选择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个位置离老师最远,离后门最近,方便跑路——也是真正的王中王!
没火腿肠那个版本!
他把椅子往后翘——前腿离地,后腿撑着整个人的重量——
靠在椅背上,双腿伸直,在脚踝处交叉,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间教室的味道比他当年的教室好闻多了。
只有阳光和灰尘的味道,暖烘烘的,让人放松,让人眼皮发沉。他打了个无声的哈欠,嘴张到一半又闭上了。
老师来了。
是个中年男人,头发有点秃——不是全秃,是那种从中间开始往四周扩散的秃——俗称地中海。
虽然洛德我认为这应该叫做加勒比海,毕竟这不中间还有不少的分布吗?
几缕稀疏的头发从左耳上方横跨头顶梳到右耳上方,试图掩盖那片反光的头皮。
那几缕头发大概是从左边留长了之后强行梳到右边的,发根在左边,发尾在右边,中间隔着好一片光滑的皮肤。
戴着一副厚框眼镜,镜片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在灯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反光。
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瘦削的小臂,手臂上有几道浅浅的旧伤疤——
大概是年轻时在实验室里留下的。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教材,
封面上印着《炼金材料学基础》几个烫金大字,书脊已经裂了,用透明胶带贴着,胶带边缘卷起了几毫米。
他把教材往讲桌上一放,那声音不大——“砰”的一声闷响,但教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海拉坐直了身体,拔开笔帽,笔尖悬在纸上。
五月把撑着下巴的手换成了左手,右手放在笔记本上。
欧若拉把鼻子从书页间抬起来。
洛德这是习惯了从口袋里拿出耳塞塞进耳朵里,理科知识永远都是最好的催眠剂——( ? v ? )?)
“今天讲炼金材料分类。”老师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我讲了几十年课,就算天塌地陷紫金锤我都不害怕”的从容。
他的嗓音有点沙,大概是粉笔灰吸多了,声带常年处于轻微摩擦的状态。
音量不大但很清楚,在安静的教室里不需要麦克风也能传到最后一排。
“第一章,金属材料的炼金特性。”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标题,粉笔和黑板接触发出“吱——”的一声长音。
那几个字写得很大,横平竖直,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大概是为了让最后一排的学生也能看到。
洛德闭上了眼睛。
不是那种“我困了所以闭眼”的闭,是那种“这个标题我听过,这一章我补考过,这一页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的噩梦”的闭。
洛德上过一次这个老爷子的课,包括自己当时睡了一整节课,那老爷子也没喊。
毕竟自己作为执行部人员,死活也没想到自己以后会被炼金部门挖墙脚——虽然最后没去成吧。
当年老爷子也知道一大批混学分的选修人员都是来这摸鱼的,所以也没当回事,真想学都坐前排了。
他的眼皮合上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黑板上的粉笔声变得遥远,老师的说话声变得模糊,阳光透过眼皮在视网膜上映出一片暖橙色。
他的嘴角甚至还微微翘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回忆什么,还是在嘲笑那个曾经被这一章折磨得死去活来的自己。毕竟炼金科技在这里是真的得了“霉蚝”的诠释——什么是等价交换?
用脑子作为炼金材料换取禁忌知识。
每一个都是作为让普通人听完之后彻底的不可名状的知识。
包括但不限于——《三年材料五年实验》《炼金学的基础实验配比》《炼金学机械认识》《炼金机械学》《炼金动力学》《炼金能源学》《炼金核心学》《炼金傀儡学》《炼金智能学》《炼金机械绘图》《炼金电机与炼金变压》……等等,每一个不可名状的玩意。
每一个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学霸当场感受自己的大脑被学术狠狠的凌辱。
海拉侧头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怎么还能笑得出来,明明昨天还说自己当年全身骨头断了个遍。
她又把视线转回黑板,笔尖重新悬在纸面上。很好,她心想,文化课,我能行。
老师开始讲课。
他推了推眼镜,中指把镜架往上推了大概一厘米。
“炼金材料的分类,通常按来源分为天然材料和合成材料。
天然材料又分为——矿物性天然材料,比如黑曜石、秘银原矿,这些是从地壳中直接开采出来的,它们的炼金特性由地质形成过程决定;
生物性天然材料,比如龙鳞、尘魔甲壳、以及部分经过初步处理的植物纤维。
这些是生物体在生长过程中自然形成的,结构比矿物性材料更复杂,炼金融合的难度也更高。”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有节奏的吱吱声。他写完“矿物性”和“生物性”之后,在两者之间画了一道竖线,又在旁边写了几个例子。
“合成材料又分为——物理合成,比如合金,是通过高温熔炼或机械加工将不同金属混合在一起;
化学合成,比如催化晶粉,是通过化学反应改变材料的分子结构;
以及炼金融合,也就是将前两者通过炼金阵进行再加工,在分子级别上重组材料结构,赋予它原本不具备的特性。”
粉笔在黑板上从左到右,写了满满一黑板。
海拉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她把“天然材料”和“合成材料”分别画了两个框,每个框下面又画了分支。
矿物性、生物性、物理合成、化学合成、炼金融合,五个分支各占一行,重点还用红笔在下面画了线。
她一边听一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矿物性,生物性,物理合成,化学合成,炼金融合,清晰,有条理。
这些内容对她来说就像是在读一份结构良好的外交备忘录。
开头概述,分类说明,举例论证,逻辑链条完整,层级关系清楚。
她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行都记得整整齐齐。
没问题,这个节奏她跟得上。
她甚至还有余裕在“龙鳞”旁边画了个小星星,表示这个例子有点酷。
很明显,海拉并不知道其实龙鳞本质上是一种高密度的甲基材料。
“铁基材料的炼金改性,核心在于杂质元素的控制。”
老师推了推眼镜,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公式。
那行公式从左往右延伸,字母和数字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中间穿插着几个炼金学的专用符号。
“铁基材料中碳含量的不同会导致其炼金特性出现显着差异。
低碳钢的炼金融合性较好——
因为碳含量低,晶格结构中的间隙位置空余较多,炼金阵的能量可以更顺畅地流过——但强度不足。
高碳钢强度足够,但炼金融合时容易发生晶格畸变——
碳原子占据了太多间隙位置,能量流过的时候会被阻碍、散射、局部聚集,严重时会导致整个炼金阵在运行中崩溃。
因此在处理铁基材料时,我们通常会采用三步法——第一步,脱碳退火,将碳含量降到目标区间;
第二步,杂质锁定,用惰性元素包裹住那些无法去除的杂质,防止它们在炼金融合时干扰能量流动;
第三步,炼金融合。”公式从黑板的左边延伸到右边,字迹越来越潦草,像是写字的人自己在追自己的思路。
他在写“晶格畸变”的时候粉笔顿了一下,在那个词下面画了两道横线,然后继续写。
海拉的笔停了。
她看着黑板上的公式,眨了眨眼。
三步法——脱碳退火,杂质锁定,炼金融合。
脱碳退火她理解,就是把碳去掉。
杂质锁定她也理解,就是把杂质包起来。
炼金融合她也理解——好吧她不完全理解,但至少知道那是最后一步。
但那个杂质锁定的具体反应式写在哪里?
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箭头,箭头左边是“杂质”,箭头右边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炼金符号。
箭头上面写了一行小字,小字的最后一个字母被老师的手指挡住了。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在笔记本上画了个问号。
她侧了侧头,试图从另一个角度看那个被挡住的字母,但老师已经转过身继续写了。
老师继续讲,完全没注意到前排有个学生正在陷入困惑——毕竟老师下意识觉得来这都是混学分的。
他把黑板擦往粉笔槽里一放,又从粉笔盒里拿起一根新的粉笔——那根粉笔是淡黄色的,比刚才那根白一些。
“基于灰化物质的异态结构,我们可以推导出第三种催化路径——”
他在黑板上写下另一行公式,这次的公式比刚才更长,横跨了整个黑板。
从左边写到右边,又从右边折返回来,像一条在黑板上游动的蛇。
粉笔在这一行的最后一个符号上猛地一顿,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断了。
断掉的那截粉笔弹到地上,在讲台边缘滚了两圈,停在老师的鞋尖旁边。
他没有低头看,又从粉笔盒里拿起一根,继续写。
海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推导步骤好像跳过了好几步——灰化物质的异态结构是怎么从铁基材料跳到催化路径的?
中间的过渡在哪?
她翻回前一页笔记,用手指沿着自己记下来的逻辑链条快速滑过——
铁基材料,碳含量,晶格畸变,三步法……然后呢?
三步法之后怎么就跳到灰化物质了?
她的笔尖点在纸上没有动,留下了一个越来越大的墨点。
然后她在笔记本上又画了个问号,这个问号比上一个更大,旁边还加了一个感叹号。
我他妈错过啥了?谁又他妈上天堂跳跃时间了?
老师擦了擦黑板——黑板擦从左往右划了一道弧线,把刚才那行公式擦掉了一半,白色粉笔灰在空中飘散,在阳光下形成一小片白色的雾。
前排一个学员打了个喷嚏。
他又开始讲新的内容。
不对,不是新的,是跳回去了。
他在讲“材料热导率与炼金融合温度的关系”,这是第一章第二节的内容,刚才明明已经讲过了——
不,也不能说讲过了,刚才只是提了一句,现在在展开。
但他展开的方式很奇怪:先说了一句“这个你们之前应该学过,反正我看了一下,这也没有炼金部门的学生,大家都是选修的。
你们该干啥干啥,我该讲的就讲,你们爱听就听,不爱听别捣乱。”。
然后在黑板上画了一张热导率曲线图,横轴是温度,纵轴是热导率,曲线前半段是上升的,中间有一个拐点,后半段急速下降。
他没有解释拐点对应的物理意义是什么,直接跳到下一个话题,开始讲融合温度的上限。
“炼金融合温度不能超过材料的热分解温度,超过之后材料表面会发生不可逆的质变。”
他一边说一边在曲线图旁边画了一条红色虚线,标注“热分解临界点”。
海拉还没来得及在笔记本上画完那张曲线图,他已经又开始往下讲了。
海拉的笔追着他跑了一小会儿,终于停了下来。
她的笔记本上已经写了三个问号,每一个后面的感叹号数量都在递增。
第一个是“?”,旁边标注“杂质锁定具体反应式?”;
第二个是“??”,旁边标注“灰化异态→催化路径中间步骤?”;
第三个是“??!”,旁边什么都没写,只有三个用力到几乎戳穿纸面的墨点。
她转头看了一眼五月。五月在发呆——不是那种“我在思考”的发呆,是那种“我上太空了,所以我已经放弃思考”的发呆。
她的眼神放空,落在黑板上但焦点完全不对,瞳孔是散的。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从左到右画三圈,从右到左画三圈。
速度很慢,像是在跟着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音乐打节拍。
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她的笔记本上还是空白的——不,不是完全空白,她在笔记本的左上角画了一只猫。
那只猫画得很潦草,只有几根线,但能看出来是一只猫,蹲在角落里,尾巴卷成一个问号的形状。
海拉看着那只猫,沉默了一秒。
她又转头看了一眼欧若拉。
欧若拉在翻教材——那本旧书的纸张在她手指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书页的边缘已经脆弱到每翻一页都会掉下几粒极小的纸屑。
她翻一页,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纸面,舌面贴在书页上一划而过,大概是在品尝纸张的年代感。
又翻一页,又舔了一下,这次舔的是页脚,还特意用舌尖沿着页脚的折痕舔了一遍,把那一小片卷曲的纸脚舔平了。
她的表情很专注,像是在品鉴红酒——不是那种“我在做坏事”的心虚,是那种“我是一个严肃的美食评论家”的认真。
海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欧若拉你别吃书了这是教室”或者“你确定那本书能吃吗”——又闭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继续听课。
海拉又侧头看了一眼洛德。
洛德已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深度冥想。
他的左手搭在桌沿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像是在给某种不存在的音乐打拍子。
海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非常、非常危险的想法——要不我也睡?
她把笔放下,把笔记本合上。
不,这太堕落了。
她又把笔记本翻开,重新拿起笔。
海拉,你是帝国文职人员,你是来处理学院交接的,你是来体验生活的,你不是来丢帝国的脸的。
不是每个人都和狗皇帝一样无耻!
她盯着黑板,努力把老师画的那张曲线图描到笔记本上。
但她的注意力已经散了,像一滩被太阳晒化的冰激凌,怎么也聚不起来。
她听见后门被风吹得轻轻响了一下,又听见外面的树上有只鸟在叫。
那只鸟叫了四声,停了一下,又叫了三声。
她开始数鸟叫。
数到第十一声的时候,她猛地回过神来,发现黑板上的内容已经跟她笔记本上的完全对不上了。
她叹了口气,把笔帽盖上。
这文化课,也不是人上的。
还真是,第一句话1+1,低头捡笔二元一次。
发呆两三秒,扭头一看变函数。
睡觉小眯五分钟,抬头一看哥德巴赫。
摸鱼一节课,下课秒变黎曼。
她往后靠了靠,侧过头去看洛德。洛德还是那副样子,闭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海拉心想,这人当年到底是怎么从这个学院整出来单科满分,立刻零蛋的绝世好活的。
然后她又想,人家当年大概也没怎么听。
真正的强者,果然连上课睡觉都睡得比别人有底气。
这就是王的气息吗?
不愧是自己的老师,一位皇帝。
她收回视线,决定在剩下的时间里,做一个诚实的人——就是那种,已经放弃挣扎,但还坐在教室里,假装自己在听的人。
这大概就是青春吧。
海拉想,青春就是在你什么也听不懂的时候,还要装出一副“我已经懂了”的样子。
而她的青春,正在以每分钟一个问号的速度,离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