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宏伟的笑容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僵在脸上。
他盯着叶小摆,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身后的人群也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那个穿棕色皮夹克的女人张大了嘴,龙华端茶的手顿了一下,眼角微微抽动。门口围观的幸存者们面面相觑,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人忍不住往前挤了挤,想看得更清楚些。
程宏伟很快恢复了表情。他靠回沙发,翘起二郎腿,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刻意的轻慢。
“叶老板,你还没睡醒吧?”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像是在寻求附和,“让我道歉?卸任?留全尸?”
那几个高层配合地笑了起来,但笑声干巴巴的,像是硬挤出来的。
叶小摆没有笑。
她又拿起一片薯片,咔嚓咬了一口,慢悠悠地嚼着。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她咽下薯片,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在威胁,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程宏伟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发现叶小摆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正是这种平静,让他心底莫名地生出一丝寒意。
既然对方直接下通牒,他也没必要从李辰的事情开始跟她掰扯。
“叶小摆,”程宏伟坐直了身体,声音沉了下来,“我承认你实力很强,但是很多时候不是空有蛮力就能带领人们走向胜利的。”
叶小摆来了点兴趣,听他这意思他手里还有底牌?第一次睁眼看向程宏伟,轻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你应该也知道,北方的灰雾很快就会到达我们野草镇了吧?作为一镇之长,肯定不能看着幸存者们都倒在灰雾里。”
“那么我想请问叶老板,如果我将镇长的位置让出来,你有把握带领幸存者们在灰雾中活下去吗?”
程宏伟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在为幸存者考虑。
这话一出,门口偷听的幸存者们开始躁动起来,他们也早就知道灰雾的事情了。
有人已经吃了药丸丝毫不担心,有人坚信叶老板能带领他们战胜灰雾。
但更多的人因为程宏伟的话语开始思考他们以后要怎么办,开始质疑叶老板是否真的能做到,若叶小摆做不到,那程宏伟是否能做到。
叶小摆嘴角微微勾起,她没有回答程宏伟的话,而是挑眉反问道:“这么说,你有方法?”
程宏伟不言,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黑色药丸,放在茶几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就靠这颗药。只要吃下它,丧尸就会绕着走。
一颗药,就能让普通人在灰雾里保住一条命。你叶小摆再有本事,能保住自己的命,还能保住我们所有人的命吗?”
他身旁的龙华听完不语,如果叶小摆真的没办法,就凭这个,这一波毫无疑问地他会站队程宏伟。
门外的幸存者听到程宏伟的话,看那药丸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如果这东西真有用,他们百分百会选择站在程宏伟那边。
程宏伟嘴角微微上扬,只这一东西一拿出来,他信心十足能镇住叶小摆。
叶小摆看了一眼茶几上那颗黑色药丸,眉头一挑,这药丸很眼熟啊。
不就是当初从程雪的系统那里缴获来的战利品吗?
难道说从程雪身上逃离的系统,又被程宏伟绑定了?
“程宏伟,”她开口了,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说你的药能让丧尸绕着走,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丧尸会绕着走?”
程宏伟微微一愣,随即嗤笑一声。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这药可以帮助我们伪装了。”他拿起那颗黑色药丸,在指尖转了转,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这么简单的原理不会还需要我来给你科普吧?”
叶小摆没有接话,他淡淡地看向程宏伟,观察他的神情,入侵他的精神世界。
程宏伟正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微笑,等着她无话可说地认输。
看来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突然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可悲。
他自以为是在拯救世界,实际上他手里握着的,是所有幸存者的死亡通知单。
“怎么?”程宏伟见她迟迟不说话,笑得更深了,“叶老板看够了没有?你要是喜欢,我可以送你几颗。毕竟……”
“程宏伟。”
叶小摆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变得严肃起来。
程宏伟的笑容微微一滞。
议论声也渐渐低了下去,直到彻底消失。
商店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你刚才问我,有没有办法带大家在灰雾里活下去。”叶小摆的声音很平静,“我现在回答你——有。但不是靠这个东西。”
她指了指茶几上那颗黑色药丸。
程宏伟皱眉,刚要开口,被叶小摆抬手制止了。
“你先听我说完。”
她的目光落在程宏伟脸上,语气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怜悯。
“程宏伟,你的想法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叶小摆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手里这个东西,不是解药。”
程宏伟的表情变了。
“你胡——”
“你听我说完。”叶小摆的声音依然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程宏伟,你知道丧尸为什么不靠近吃了药丸的人吗?”
“不是因为它伪装了人类的气息,而是它改变了人类的气息。
是因为丧尸能感觉到,那些人的身体里,有它们更害怕的东西。”
程宏伟的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东西?”
叶小摆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异种的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