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素微微拱手,神色依旧沉稳,语气不疾不徐:
“李大人此言差矣。
如今看似海内平静,
实则疮痍未平、民心初定,
内里本就未安。
连年整顿朝纲、安抚地方,百姓才得片刻喘息,
怎经得起再起大战、重受征役?
再者,所谓养痈遗患,更是言过其实。
吐蕃据守安西,只求自保,并无大举东进之意。
我朝休养生息,是固本培元;
贸然开战,无端挑起兵戈,
才是凭空树敌、自招祸乱。
还望陛下明鉴。”
李昭德冷笑一声,高声回道:
“民心初定正可用之,岂能因一时安逸便束手不前!
吐蕃久占疆土,野心从未收敛,今日不除,来日必成大患。”
话音落,不待李元素等人反应,他敛容拱手,向武曌躬身行礼:
“陛下,避战,才是真的养虎为患!
若一味固守边界、按兵不动,便是向四夷示弱!
周边诸国见我畏惧征战,必会接踵觊觎边境,
今日失安西,明日恐扰中原,
届时四方纷扰,内又岂能真正安宁?”
太平微微颔首,语声清亮:
“陛下,儿臣赞同,
休兵养势非是闭门自守,整军拓疆方能固我国本。
眼下天时地利俱在,将士皆愿效命,正是收复故土的绝佳时机。
一味避战求安,看似稳妥,实则坐失良机。
儿臣以为,西征之举并非躁进,
乃是扬国威、复疆土、安万民的正道,
还请陛下圣断,即刻整兵西进!”
武承嗣见太平言语倾向出征,
当即快步出班,面色矜傲,眼底隐有轻视。
他素来以武氏宗脉自居,心中视武家尊于李氏,
言语间暗含锋芒,意在驳斥劝阻:
“陛下!臣亦以为西征万万不可!
西疆荒远,水土险恶,出兵得不偿失。
我大周根基在中原、在神都,
万里西域,得之不足以富民强国,失之不足以动摇根本。
今朝堂酷吏初歇、政局渐稳,宗室勋贵各安其位,天下归心。
若大兴战事,必致朝野人心浮动,
士卒远征思乡,百姓疲于征赋,
更恐边战一开,四方异动、流言滋生。
且吐蕃势盛,久经战阵,非仓促可破。
若王师折损于域外,
不仅徒添败绩、辱没天家颜面,
更恐周边诸夷轻视大周,纷纷窥边滋事。
为社稷安稳、为朝局宁定,
臣请陛下罢西征之议,
固守中土、镇抚万民,
以安天下大局!”
太平秀眉陡竖,当即上前一步,语声陡然拔高,满是凛然锐气:
“魏王此言,太过短视!
西域乃是大周屏障,岂容视作无关紧要的荒土?
疆土无远近之分,寸地皆是先祖基业,
弃安西便是弃国门,今日退让一分,
他日敌寇便会进逼一尺!”
她目光直视武承嗣,毫不退让:
“如今朝局初稳,正该扬兵威、固边防,震慑四方蛮夷。
反倒因畏战闭守,才会让诸国小觑大周!
将士愿效死力收复故土,
你却一味阻挠,只知安守眼前权位,
莫非心中只念一己安稳,不顾家国疆界?”
殿内顿时一片沉寂。
武承嗣面色涨得通红,胸中怒火翻涌,可碍于武曌在场,不敢发作:
“陛下,公主此言冤枉臣了!
臣绝非贪恋权位、只顾一己安稳。”
武曌端坐御座,神色淡然,缓缓开口:
“魏王起身,朕知你心意。”
话音不高,却自有威严。
武承嗣闻言,稍稍敛了愤懑,
“臣谢陛下!”
武曌眸光清亮,字字清晰:
“吐蕃近年权乱内讧,
君臣猜忌、戍卒疲弊,
驻安西守军外强中干,
早已无昔日锐势。
西域诸国饱受吐蕃苛役压榨,
怨声载道,日夜盼王师光复。
反观我大周,海内安定、府库充盈、兵甲精锐,
正是攘外拓疆的鼎盛之时。”
殿中人闻之,皆听出陛下决意西征之意。
李昭德当即出列躬身,高声应道:
“陛下圣明!”
武曌神色愈发威严,目光扫过殿内诸人,
声沉如钟,续道:
“十四载失地迁延,非不能取,是未得其时。
今时势轮转,天时、地利、人和齐聚,
此乃千载难逢、收复四镇的绝佳良机,
断不可失!”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凝重。
武承嗣闻言心头一沉,即刻躬身进言,依旧秉持守旧维稳之念:
“陛下!唐休璟远在边地,所见难免片面!
万里西征终究耗资巨万,一旦战事胶着,拖累国本,得不偿失。
朝局方稳,何苦再起干戈,徒增变数?
臣依旧恳请陛下罢兵守界,以安大周根本!”
李元素紧随其后,神色恭谨,持文臣审慎之本,附言劝谏:
“陛下,臣与魏王所思一致。
立国之本在安民,不在拓土。
侥幸求战则危,稳守固本则安。
纵然吐蕃疲弱,西域路遥险绝,战事变数难测。
与其赌一朝战功,不如固本蓄势,静待万全,
方是长久社稷之策!”
二人接连劝阻,皆是朝堂守成、维稳固局的核心心思。
武曌凤目微凛,眉宇含威,一字千钧:
“疆土必复,兵戈必举!
朕意已决,无需再谏!”
众人人见状,纷纷躬身跪倒,齐声呼喝:
“陛下圣明!”
王孝杰昂首高声再次请命:
“臣恳请陛下准臣西征!
安西故土,寸土必争,
臣愿提兵前驱,定要收复失地,荡平吐蕃!
纵使前路艰险,臣亦万死不辞!”
武承嗣闻声,当即拱手高声阻道:
“陛下万万不可!
王孝杰昔年征战吐蕃,曾兵败陷敌、受其拘囚,此事朝野皆知。
今若委以西征重兵,恐其心怀异志,临阵生变,届时大军危矣!
万不可将万千将士与西疆大局,托付于他!
陛下若非要西征,还请陛下另择主将!”
王孝杰脊背挺得笔直,甲胄铿锵,
神色激愤又坦荡,高声自辩:
“魏王此言,纯属无端揣测!
臣昔日身陷敌营,受尽折辱,
日夜心念家国、仰望陛下,
并未有过异心!
臣一身血肉、满腔忠胆,
尽归大周、尽奉陛下!
如今只求上阵杀敌、洗刷前耻、收复故土,
天地可鉴,日月为证!
还请陛下明察!”
王孝杰闻言,胸中愤懑难抑,
膝行一步,声如洪钟:
“陛下,
诸位同僚皆是疑心臣身陷敌营数载,心志不坚!
臣敢对天立誓,此生丹心唯系大周、唯效陛下!
昔日被俘,臣宁受苦楚亦不曾屈膝叛主,
如今只求披甲赴战,以战功明心迹。
若陛下信臣,臣定不负三军、不负故土;
若众人始终猜忌,臣愿当众卸甲,绝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