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北在办婚礼。
但没有想象中热闹。
蜚语盯着眼前一对盛装的新人，强颜欢笑。
“恭喜啊，申哥哥，今天是你和龙儿姐姐的好日子。”
“可你就该提前说一声，好让我们有个准备。”
屁咚热忱接话：“是呢，阿申。至少让我们把屋里屋外给你们整得张灯结彩才是。”
而他身旁的莫笛则挠头问道：“屁咚哥，咱上哪儿找灯笼彩绸去呀？”
屁咚一脚把莫笛踹开：“大爷的，咱们不会去村里借吗？”
他转脸对阿申说道：“阿申，你们俩先别急，怎么说也是成亲的大事。”
“哥今天就厚着脸皮去村里，给你借它个张灯结彩。”
土萨同样附和：“对，还得热闹些。”
“我们还要把村里的乡亲们都请来，叫他们给你们俩捧个场。”
踏马更是直接拽起狒狒：“走，我俩嗓门大，这就去村里吼两嗓子，乡亲们就都来了。”
“不用了。”阿申看着屁咚他们，心头微热，当即出声阻止。
“他们不会过来的，咱们自己简单办一个吧。”
阿申立马又看向棺伯。
棺伯点点头，对屁咚他们说道：“你们别忙活了。”
“老头子我昨晚，已经把村里所有人都装进棺材里了。”
除阿申外，其余人齐齐愣住。
“棺伯，你这话什么意思？”蜚语心里十分疑惑。
棺伯没答话。
他走到最前，站在三栋木屋中央。
下一刻，他的身后，一口红棺材慢慢从地面升起。
屁咚他们几个看得刺眼。
屁咚当场嚷道：“棺老头，别晦气了！”
“阿申今儿成亲，你咋还弄出个红艳艳的大棺材出来？”
踏马跟着大大咧咧埋汰：“棺伯，以前我还很敬重你，可今天的事儿，你可做的不对。”
其他人跟着点头。
只有阿申拉着小龙女上前，站到棺伯面前。
棺伯脸上浮起笑意，拍了拍身后那口红棺。
棺材应声缩小，变得只有巴掌大。
“这东西人人都用得上，可我这辈子，只给一个人做过类似的，送出去了。”
他接着郑重地对阿申和小龙女送上祝福。
“希望你们用上那天，是儿孙满堂，头发全白的时候。”
说完，棺伯把红棺递到小龙女面前。
“棺伯，这是您的宝贝，我不能收。”小龙女并不忌讳棺材，却仍是推辞。
棺伯张口道：“收下吧，本就是做给你的。”
“棺伯有心了。”阿申这时主动伸手接过，快速塞进小龙女手心，“我替龙儿，谢谢棺伯的贺礼。”
棺伯笑着点头：“喜棺喜棺，有喜有安。往后日子，愿你们俩只添寿，不添坎。”
蜚语和屁咚他们围上前，盯着小龙女手里那口能大能小的红棺，个个眼热。
屁咚直接又开始嚷嚷：“棺老头，今儿大喜的日子，你就给新人送东西？”
“我们几个算来闹喜的，你作为长辈见证，怎么也得让我们一起讨个彩头。”
莫笛站在一旁，贼兮兮地笑。
“棺伯，要不你也送我们每人一口那种能变小的棺材？我们不会嫌弃的。”
屁咚嫌弃地白他一眼：“要什么棺材，我们要红包！”
棺伯笑呵呵地，从怀里摸出一把小棺材，只是全都是黑的。
“早料到你们会不消停，老头子我穷得只剩棺材了，你们要不要？”
屁咚一把抓过一个：“嘿嘿，咋不要？我还愁以后死了没棺材本呢，这下省了。”
“哈哈哈，我也拿一个。”莫笛赶紧抢走一个。
“难得叫棺伯破财，我也收一个。”土萨顺手取走一个。
蜚语和剩下三人也各自拿了一个。
“老头子我今儿算是破财了。”棺伯送完棺材，捂着胸口假装一脸悲痛。
屁咚一把搂住莫笛肩膀起哄。
“棺老头，你棺材本儿都舍得，还舍不得这几块木头板儿？”
众人顿时喜气笑作一团。
笑声里，一行人往阿申屋前走。
棺伯找了张凳子坐下，拍拍膝头。
“行了，今日我就是你们的长辈，朝着我拜吧。”
踏马撸起袖子就往前挤：“喊拜天地我会，我看村里姑娘嫁人喊过好几回了！”
屁咚一把将他拽回来，自己走上前。
“我来。拜天地的简单活儿，我也会喊。”
阿申没有拒绝：“那就有劳屁咚哥，帮我们喊大声些。”
屁咚拍胸脯：“没问题，这儿就属我嗓门最大，保管喊得全村人都能听见。”
阿申则一手牵着小龙女，并肩站在棺伯面前。
众人围成一圈，目光齐落在这对新人身上。
“一拜天地！”屁咚扯开嗓子，声音大得惊人，震得众人耳朵嗡鸣。
阿申和小龙女齐齐转身，朝身后天地躬身而拜。
“二拜高堂！”屁咚又喊。
两人再次转身，面向棺伯，郑重叩拜。
“夫妻对拜~”屁咚嗓子快破音了。
阿申和小龙女面对面站着，四目相对，脉脉含情，齐齐低下了头。
“礼成——送入......”
屁咚喊得费劲，最后两个字还没出口。
天上猛然落下一道惊雷，直接把他的喊声盖了过去。
“他大爷的！老天爷咋喊得比我还大声？！”屁咚吓了一跳，仰头冲天上嚷嚷。
蜚语也被惊得捂紧耳朵，抬头望去。
下一刻，她便愣住了。
其他人纷纷抬头。
远处天边，不知何时聚起厚厚一层云垒。
白云层叠，雷光隐现。
云层沉沉下压，三道身影立在云头，正朝这边望来。
其上两侧分别站着推扶姬雨与神采奕奕的陈花生。
而正中间，立着土中央。
土中央从上空，朝棺伯投去目光。
“阿棺，我自家闺女成亲，可为什么高堂上坐的反倒是你？”
棺伯抬眼回视：“阿央，你自己说说，你可有资格坐在这里？”
迎着棺伯逼视的目光，土中央转而望向下方满脸惶恐的小龙女。
“龙儿，你自己说呢？为父可够格，坐这高堂之上？”
小龙女吓得直往阿申身后缩，不敢抬头。
阿申将她挡在身后，低声安抚：“龙儿别怕。今日你夫君便带你离开这个囚笼。”
“囚笼？”土中央盯住阿申，“又一只想出去闯荡的无知家猫。”
“就是，无知家猫罢了。”陈花生盯着下方的蜚语，又凑近土中央。
“阿爹，今日他们成亲，不如你也顺道见证儿子和蜚语的喜事，咱来个双喜临门，高堂就让您来坐。”
下方的蜚语闻言，脸刷地白了，一起躲到阿申身后。
土中央横了陈花生一眼，吓得陈花生当场闭嘴噤声。
土中央又把目光投向阿申。
“小子，你以为闹这一出，我便没法推进剧情了？”
他取出一本书，正是阿申先前去偷书时见过的那本《非人哉，你命由我亦由天》的小说。
土中央抬手便把书籍扔下。
“谁道太监烂尾的书，就不兴有个番外了？”
书落于苦芒村的黄土地面，纸张自动铺展，字迹浮动。
下一刻，地面开始玉化。
一片接着一片土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碧青色的透明玉石。
高空云层沉降，复又卷起，一栋栋高楼殿阁旋即拔地而起。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周遭已换了天地。
脚下已是重重宫阙，远处是无边云海，起伏翻涌，望不见尽头。
土中央的形容也随之一变。
不再是先前邋遢模样。
一身玄色宫装，金纹自袖口蜿蜒至肩，发冠高束，眉眼端肃，不怒自威。
他负手立于云端，袍角垂落，压在翻涌的云气之上。
他没有低头，只是垂下目光，像神佛俯瞰蝼蚁。
“土申帝君，本帝元昊天，你...还不快快醒来！”
下方的阿申猛然僵住，随即抱头惨叫一声，翻身倒地。
“阿申？！”小龙女和蜚语同时惊呼，扑上去按住他。
屁咚他们急得团团转。
唯有棺伯面色平静，不紧不慢起身。
“阿央，你太自负了。”他望向云端，“你在自寻死路。”
土中央垂眼侧目：“阿棺，我有自负的本钱，你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