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深处,一座废弃的斜塔。
这座塔楼早已无人问津,石阶上积着厚厚的灰,窗洞灌进来的风卷着雪粒,在墙角堆出小小的雪丘。
塔顶的围栏锈迹斑斑,却依然牢固。
小白的呻吟,沿着石阶缓步走上。
而是在塔顶,小黑和碧瞳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开始了?”
小黑靠在围栏边,黑眸在风雪中沉静如水。
“嗯。”
小白轻轻应了一声,同样走到围栏边站定,目光投向远方。
万霜城被白色覆盖,屋舍,街道,塔楼,一切都裹在茫茫雪色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小白哥哥,我们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啊?”
这时,原本一直望着外面雪景的碧瞳,忽然开口。
他趴在栏杆上,两只小手撑着下巴,彩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小白好奇的偏了偏头看他。
“虽然这些人类的死活我一点都不在乎,但是主上会允许我们随意滥杀无辜吗?”
碧瞳皱着小眉头,语气难得认真起来。
闻言,小黑的脸上也闪过一抹犹豫。
他没有说话,但目光看向小白,显然也在等一个答案。
小白沉默了一息,随即微微一笑。
“不必担心。若主上责怪,我一力承担便是。”
说着,他停顿了一瞬,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在手中晃了晃。
“其次,你们先看看这个东西。”
小黑和碧瞳同时看过来。
“这是什么?”小黑问。
“准备送去给坎德拉大公的东西。不过你们可以先看看。”
小黑接过信封,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纸。
碧瞳凑过去,脑袋几乎贴在小黑的手臂上,两双眼睛同时扫过纸上的字。
看着看着,小黑的表情逐渐变得越来越精彩。
“哈哈哈,这神国的王室,可真是有意思啊!”
“大王子的儿子不是他亲生的,而是与她表哥有关。二王子的王子妃,私下竟与多名卫士女有染,哈哈哈……”
小黑放声大笑了起来。
碧瞳的反应就直白得多。
他先是歪了歪脑袋,盯着纸上那几行字看了半天,眉头一点点拧起来,像一个看不懂题目的孩子。
“大王子妃的表哥……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她的表哥,会跟大王子的儿子有关系?”
碧瞳疑惑不已。
小黑沉默了一下,斟酌着用词:
“大王子以为那是他的儿子,但其实不是。那个女人生的是别人的幼崽。”
碧瞳愣了两秒。
“那大王子呢?”
“大王子不知道。他以为那是他的儿子。就像……”
“狼群里,母狼生了小狼,但公狼以为那是自己的崽,其实不是。”
“这样说,你明白吗?”
碧瞳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碧瞳歪着头想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哦!就是母狼跟别的公狼偷偷配了,然后让现在的公狼帮她养崽?”
“对。”
碧瞳又低头看了看信纸的第二行:“那这个呢?二王子的妻子……跟很多侍卫……”
小黑接过话:“也是母狼。她选了这匹公狼做伴侣,但私底下还在跟别的公狼交配。”
碧瞳眨了眨眼,这一次他立刻就懂了。
他张了张嘴,彩色的头发全竖了起来。
“她选了最壮的那匹公狼当伴侣,但私底下还在跟所有年轻的公狼乱来?那她干嘛不直接选别的公狼?”
他猛地转头看向小黑,眼睛瞪得溜圆。
小黑耸了耸肩。
碧瞳低头又看了一眼信纸,脸上的表情从困惑转变成一种纯粹的震惊,然后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神色。
他像是在理解这件事,但又在努力把这件事套进自己熟悉的那种野兽逻辑里。
“那大王子好可怜啊。他替别的公狼养了那么多年的崽。”碧瞳感叹一句。
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补了一句:
“二王子也好可怜。他选的那匹母狼,背着他跟那么多公狼……”
“这事要是让他们知道,那就二人不得发疯?”
小白转过身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唇角弯出一个温润的弧度。
“所以这封信但是不能让他吃,而是要送给坎德拉大公的。”
碧瞳愣了一下:“给那个老家伙?”
“斗狗嘛,总得让狗咬起来,才好看。”
小白轻声说,目光投向远方灯火通明的王宫主殿。
……
王宫寝殿内。
今日两位王子和坎德拉大公,在国王面前一通大吵。
老国王躺在病榻上听完三人的陈词,谁也没偏袒,谁也没责罚,只派了大法官去查。
查清之前,三个人各回各府,不准出门,不准调兵,不准私下接触。
大王子尼古拉斯和二王子弗雷德里克在殿外狠狠瞪了坎德拉大公一眼,各自拂袖而去。
坎德拉大公也面色铁青,一言不发的回了府邸。
回到大公府后,坎德拉一头扎进书房。
他坐在书案后面,手指不停的敲着桌面,一声,一声,又一声……
窗外的雪还在下,风把窗棂吹得咯吱作响。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忽然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秘书官站在一旁,看了他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人,既然咱们没有做过,何必如此慌乱?”
坎德拉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
“那两个小崽子,毕竟是老国王的儿子。谁知道他会不会偏袒?
即便不明目张胆,可只要稍稍放松看管,便能让那两个小子找到出门的机会。
万一他们借机弄些莫须有的罪证陷害于我了……”
“那我不是百口莫辩?”
秘书官脸色一变:“大人是说……当真是两位王子设计害您?”
坎德拉大公脸一沉,
“当然不一定。毕竟没有证据。”
“但这种可能性,务必要考虑到!”
他刚说完,只听咔嚓一声!
窗户的玻璃碎了。
一个什么东西从外面飞进来,啪的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大人小心!”
秘书官大惊失色,顺手拔出墙上挂着的长剑,一步挡在坎德拉身前,剑尖直指窗口。
寒风从破洞灌入,吹得桌上烛火猛晃。
坎德拉大公拍了拍秘书官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
是一个纸团,里面包着一颗石子,难怪能砸碎窗户。
他展开纸团,凑到灯下看。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那原本只是铁青的面孔,此刻像被一层黑云压住,阴沉得几乎要滴水。
“刚才还不确定。现在可以确定了。”
他此刻声音低而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又一言不发,将手中的纸递给了秘书官。
秘书官接过,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里诺殿下竟然不是大王子的儿子……米娜王子妃竟然私底下如此放浪……”
他抬起头,满脸震惊地看向坎德拉大公。
坎德拉大公冷笑一声,眼中像烧着一团火,
“哼!想必那两个崽子早就知道了此事,也难怪他们不心疼,甘愿用那两条性命,强行栽赃陷害于我!
这简直是毒蝎心肠,该当千刀万剐!”
“这件事情压根不是皇室之间的博弈,而是新旧贵族之间的争斗!”
砰的一声!
他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整张书案上的文具纸张齐齐跳了起来。
他面色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着。
秘书官握着那张纸,手微微发抖,半晌才问:
“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坎德拉大公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意。
“还能怎么做?再等下去,我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必须提前计划了。”
他朝秘书官勾了勾手指。
秘书官凑近,坎德拉大公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极轻,连窗外的风雪声都能盖过去。
秘书官的瞳孔猛的一缩。
他后退一步,恭敬地行礼,将长剑收回鞘中。
“是,大公。我这就下去通知。”
秘书官转身,快步走出书房,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坎德拉大公独自站在书房里,低头看着地上那颗裹着纸的石子。
窗外的风雪从破洞灌进来,吹得他满头的银发微微飘动。
他弯腰捡起那颗石子,握在手心,缓缓攥紧。
“尼古拉斯……弗雷德里克……”
“你们要玩,老夫奉陪到底。”
他念着两个侄子的名字,声音冷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