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府邸,书房。
两具尸体并排躺在冰冷的石地上,身上各盖着一块白布。
坎德拉大公站在尸体前,眉头拧成一团。
“谁干的?”
“这到底是谁干的?!”
他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嘶哑中压着翻涌的情绪。
他来回踱步,靴底碾过石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个孩子的尸体,一个年轻女人的尸体,被人无声无息扔进他的府邸!
这妥妥的栽赃,是往他脸上泼血,是要他百口莫辩。
他忽然停住脚步。
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
“难道是我那两个侄子?想用这种手段来针对我?”
他攥紧拳,几乎要将指骨捏碎。可下一刻,他又猛地摇了摇头。
“不。不可能。一个是亲生儿子,一个是刚过门的妻子。只要是脑子正常的,就干不出这种事。”
他再次踱步,呼吸粗重。
“可如果不是他们……那又是谁?谁有这个胆子,谁有这个本事,能把王子和王子妃身边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走,还能放到我的府里来?”
他停下,闭上眼,手指按着太阳穴,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
“嘭!”
突然!
书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个身穿银甲的骑士冲了进来,盔甲上还沾着雪,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白。
“不好了,老爷!”
坎德拉睁开眼,面色严肃:“什么事?”
“大王子殿下和二王子殿下,率军队将咱们府邸给围了!”
坎德拉大公的瞳孔骤缩:“来的这么快?”
他心中猛的一沉。
他刚刚才看到尸体,两位王子后脚就领兵围府。
这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两人当真是无比歹毒之辈,不惜拿自己的亲儿子和刚过门的妻子做局,只为置他于死地。
要么,就是做出此事的是旁人,但自己这两位好侄子也早就在暗中盯着他,眼线遍布他的府邸内外,这才能在尸体出现的同一时间收到消息!
但无论哪一种,都说明今日这一关,绝不会善了。
坎德拉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抬步向外走去。
“走,随我出去看看。”
大公府邸门口。
风雪未停。
两方人马在府邸门前的大街上相互对峙。
大王子尼古拉斯率雪狮军团卫队居左,二王子弗雷德里克率财政司护卫居右,近千人将大公府的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大公府的卫队只有百余人,列在门前,人人脸色发白,握兵器的手在风雪中不停发抖。
雪狮军团的阵前,一头通体蓝白的巨狮伏在尼古拉斯身侧。
它体型足有成年壮牛大小,浑身散发着森森寒气,此刻正咧着嘴,露出满口利齿,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咆哮。
忽然,那狮子一声怒吼。
声浪裹着寒气炸开,震得整条街上的积雪从屋檐簌簌落下,大公府庭院里的老树也跟着抖了三抖。
大公府的卫队里,好几个人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尼古拉斯眼睛血红,
“不想死的都滚开,把坎德拉叫出来,我们只找他算账!”
“对,让他赶紧滚出来!”
弗雷德里克站在另一侧,同样脸色阴沉。
他盯着大公府的大门,牙关紧咬,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两位王子身后的卫队同时向前压了一步。
大公府的卫队下意识后退,阵型已经开始散乱。
就在此时,大门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二位贤侄,此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大门敞开。
坎德拉·埃里希·戈特弗里德·冯·诺德贝格大公,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穿了一件玄色锦缎长袍,外罩一件深灰貂裘大氅,领口别着家族徽章。
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乱,面容在风雪中显得格外苍老,却仍撑着那副旧贵族特有的矜持与威严。
他缓步走下台阶,目光扫过尼古拉斯,又扫过弗雷德里克,最后落在两人身后黑压压的卫队上。
“误会?”
“你他妈的拿我们当蠢货是吧?动了本王子的儿子,你竟然还好意思说出这两个字?”
尼古拉斯双眼赤红,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弗雷德里克站在另一侧,平日的从容早已不见踪影,眼底只剩下翻涌的杀意:
“还有我的王子妃。坎德拉,我就想知道,米娜究竟何处得罪了你,你竟然要如此残忍,置她于死地?”
坎德拉大公站在铁门后面,眉头紧锁。
风雪落在他银白的发间,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二位贤侄,先冷静一下。你们不妨仔细想一想,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哼!那还用说吗?”尼古拉斯冷笑。
“你当然是为了王位!”
“不错。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也早就觊觎那个大位多年了吗?”
弗雷德里克接话道。
此刻者这两位王子的眼神,恨不得当场将他生吞活剥。
坎德拉大公死死盯着两位王子,又过了好几秒才再开口。
“别说我没有那样的心思。退一万步讲,即便我有,那我不偷偷积攒实力,为什么还要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故意挑衅你们?”
“呸!鬼知道你是什么打算?”尼古拉斯怒道。
“坎德拉,如今尸体出现在了你的府邸,今日你就算说破大天,也休想撇清干系!”
“你最好乖乖跪着出来,束手就擒,否则,我们一声令下,即刻便攻陷你这大公府!”
弗雷德里克说着,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刀锋。
两人的话彻底挑起了坎德拉的怒气。
他瞬间脸色涨红,银发在风中抖动:
“哼!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们的长辈!你二人竟敢如此目无尊长!那好,有胆子,今日之事便到我兄长面前,论个是非对错!”
尼古拉斯,不屑一笑:
“呵,你还搬出父王来了?行,去就去,正好让父王斩了你!”
“那就废话少说,赶紧撤了你二人的卫队,同我去面见兄长。”
“撤军?”
“你想得倒挺美。万一你吩咐下人趁我们离去,销毁证据,那该如何?”
弗雷德里克忽然冷冷开口。
尼古拉斯点了点头:
“此话二弟说得有理。雪狮军团所有人听着,将大公府中所有人全部叫出来,聚集在屋外庭院之上。一旦发现有任何人胆敢擅动,立刻格杀勿论!”
“你们也一样!”弗雷德里克转头,对自己身后的卫队吩咐了一声。
“是!”两队人马齐声应道。
“你们……哼!”
坎德拉冷哼一声,脸色涨得通红,可眼下他也没有办法。
他堂堂大公,当然也有着自己的武装力量,然而此刻并不在身旁,他陷入了彻底的被动。
他打开大门,一挥衣袖,朝王宫方向走去。
尼古拉斯和弗雷德里克冷冷瞥了他一眼,带着几名亲卫,一同跟了上去。
大公府门前,雪狮军团与财政司护卫鱼贯而入,将整座府邸控制得水泄不通。
风雪依旧。
……
与此同时,公主寝殿之内。
“哈哈哈,好玩,真是好玩儿。”
“看这种斗狗游戏,就是有意思!”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暖阁深处传出,清脆得像银铃碰撞,又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愉悦。
贝娅公主靠在软榻上,怀里抱着一只长毛森林猫,笑得眉眼弯弯。
一袭白袍的小白站在一旁,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唇角弯着温和的弧度:
“初始目的暂时达到了。公主,可以通知午夜血蔷薇的人,暂时不必猎杀那些旧贵族大臣了。”
“放心吧,先生。我已经让她们撤回蛰伏了。”
贝娅用手指轻轻点着猫咪的鼻尖,语气轻快。
小白微微欠身:“公主当真聪慧。”
这话若是传到外面去,绝对会震惊整个霜雪神国。
谁能想到?
午夜血蔷薇,堂堂神国最强大的杀手组织,连朝中重臣都能神不知鬼不觉暗杀于宫墙之内的那支暗杀部队!
统领他们的,竟然就是眼前这个抱着猫宠,笑得天真烂漫的小公主。
贝娅低下头,将脸埋进森林猫柔软的皮毛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
“先生,你说我那两个哥哥,到了父王面前,会打成什么样?”
小白翻开黑皮书,目光落在空白的纸页上,语气平淡:
“公主只需等着看就好。无论他们打成什么样,赢家都只会是您。”
贝娅从白狐的皮毛间抬起眼,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炉火的光。
她笑了。
那笑容纯真又无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