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轩把越野车停在八号环线高架桥下，熄了引擎。这座立交桥是洛城外围环线与市中心放射状主干道的交汇节点，桥面被酸雨侵蚀得坑坑洼洼，桥梁伸缩缝里的橡胶止水带早就老化碎裂，只剩几根锈断的钢筋从混凝土里戳出来，像断裂的肋骨。桥下是一片被废弃车辆和坍塌的广告牌堆成的废墟带，再往南就是市中心核心区的边缘。孙浩选这个位置做侦察出发点不是因为它安全，是因为从这里步行进入核心区可以绕开几条丧尸密度最高的主干道，借道一个半废弃的旧地下车库过渡到地下步行街系统。
林凡把战术背心内侧拉链拉开，撕开隐息草干叶片的锡箔纸包，把干叶片放在掌心碾碎。碎叶在指腹间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碾碎后散发出一种近似于干苔藓和薄荷混合的气味，很淡，附着在皮肤上后只留下些许清凉感。他将碎末均匀涂在裸露的前臂和颈侧，涂完之后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腕——气味很弱，但确实与平时人体散发的那种温热汗味明显不同。
“涂完之后别挠，刺痒是正常反应，”宋婉儿从副驾驶座上递过来一条湿毛巾，“王雪在标签上写了，忍忍就好。”
林凡应了一声，接过毛巾擦掉手上残留的碎叶。从立交桥到旧地下车库的入口需要穿过一小段南北向的老旧街道，孙浩最后确认了一次前方街道路口的分布和周边丧尸密度情况，然后朝林凡点了点头。陈峰把吉普车的引擎熄火，从车窗里伸出手拍了两下门板——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表示已就位。阿黄已在越野车后排坐直，耳朵朝前转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林凡把刀移到腰间方便随时拔出的位置，压了压刀鞘的卡簧确认它不会在跑动中意外脱出，然后推开车门，独自走向地下车库。
旧地下车库入口的卷帘门早被人撬开过，门帘被卷到一半就卡住了，露出一个斜歪的口子，刚好够一个人侧身穿过。卷帘门下面积着一层厚厚的浮灰，浮灰上面有几道很久之前的拖痕，拖痕的去向是车库内侧的斜坡车道。拖痕又黑又干，应该是很久以前的旧痕迹。
林凡弯腰穿过卷帘门，进入地下车库。里面光线极暗，只有几束晨光从通风井的破损百叶窗漏下来，照在几辆早已被拆得只剩车架的废弃轿车上。地面散落着许多破碎的车窗玻璃，踩上去发出极细微的碎裂声。地下车库里游荡着几只零散的一阶丧尸，对周围环境毫无察觉。有一只站位偏近，径直朝他的方向缓慢靠近，距离已经很近了，但始终没有明确的攻击行为；隐息草的气味掩盖有效。
他穿过地下车库的斜坡车道，进入地下步行街系统的最底层。地下商业街分三层，林凡计划从最底层的设备维护通道切入，逐层向上排查能量峰值信号的位置。维护通道比上面两层更窄，两侧墙面上布满了各种管道和废弃的设备箱，管道表面凝着一层极薄的水珠——地下空间的湿度比地面高得多，这些水珠很可能是某处冷凝管道破裂后持续渗漏的残余。林凡贴着墙根缓慢移动，每一步落地前都用前脚掌试探地面是否有松动的防滑垫或隐藏的金属盖板，四周非常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系统面板上不断跳动的能量频谱图在视野右上角微微闪烁。
扫描仪已锁定了一个稳定的能量峰值信号，位置位于地下二层与地下三层之间一处尚未完全塌陷的消防设备间外围。根据初步回波信号推断，峰值源点符合源晶的可检测辐射特征，处于相对孤立但可接近的区域。仍需要就近目视确认。
设备维护通道与消防设备间之间隔着一道防火卷帘。卷帘半开着，离地约一米。林凡跪在卷帘前方，侧耳倾听片刻，没有听到任何丧失特有的不规则脚步声或喉咙呜咽。他轻轻抬起卷帘下缘，从缝隙往里看了一眼——消防设备间里存放着几排早已失效的灭火器罐，和一张翻倒的铁皮文件柜，尽头的墙角堆着几只金属外壳运输箱，其中一只的箱角压着一张蓝色旧防水布，布下隐约可见不规则块状物的轮廓。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暗影突袭，从卷帘下方的窄隙滑入。暗影状态下他的感知被压缩成一层极薄的能量轮廓，无法看到，只能大致感知周围物体的方向和密度。他用极慢的速度朝墙角的运输箱移动，每移动一小段距离就停下来感受周围空间的结构变化，确认没有触发任何丧失的能量感知。源晶所在的位置似乎还隔着一段距离，而越靠近运输箱，系统面板上的峰值信号跳变就越明显。借助管道渗水的微弱回音，他在靠近运输箱前慢慢退回至卷帘外正常形态，重新观察设备间内全局。
就在这时，一股极淡但绝不属于林凡本身的气味从消防设备间深处飘过来——不是腐烂味道，是被冷凝水稀释过的隐息草气味，与王雪的配方不完全相同，但成分高度相似。这间消防设备间在不久之前曾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