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息草的气味在潮湿的空气里残留了多久,林凡没有准确的数据可以推算。消防设备间里的温湿度在末日后一直处于不稳定的波动状态,冷凝水从天花板上的铸铁管道外壁不断渗出,滴在翻倒的铁皮文件柜上,又沿着柜门边缘淌到地面,在覆满灰尘的防滑地砖上冲刷出一道道浅浅的沟痕。这种环境对气味的保存极不友好——大多数挥发性有机物在高湿度下会被水分子包裹沉降,留不下什么痕迹。但隐息草的气味不一样。王雪在培育这种变异苔藓时用银光果树的根际共生菌做过基因层面的耐湿改良,它的气味分子能附着在水分子表面形成一层极其稳定的单分子膜,即便在相对湿度超过百分之八十的环境里也能存留数小时甚至更久。林凡蹲在墙角那只被蓝色防水布盖住的运输箱旁边,用指尖轻轻刮了一下防水布边缘沾着的冷凝水珠,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气味很淡,被水稀释过,但那股近似干苔藓和薄荷混合的清凉感仍然清晰可辨。这绝不是他自己的隐息草——他涂在皮肤上的剂量有限,而且从地下车库一路走到这里,他的活动范围始终局限在设备维护通道和消防设备间之间的狭窄路线内,绝不可能在运输箱后面留下这么稳定的残余气味。
还有其他人来过这里。而且就在最近。
他站起来,在消防设备间里缓缓走了一圈。积灰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只早已失效的旧灭火器罐,罐体表面的红色漆皮早已龟裂剥落,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壳。除了他自己的鞋印,灰尘上还有另一组脚印,非常浅,如果不是刻意用侧光去观察几乎看不见。脚印的步幅偏小,但从足尖指向和着地力度来看移动速度很快,不像普通幸存者那种小心翼翼的蹑手蹑脚,更像是某种受过系统训练的轻量化移动步法。脚印在消防设备间的西侧卷帘门处消失,那道卷帘门的底部缝隙比东侧那道更窄,只够一个人平躺侧身滑过去,门板上有一小块被硬物撬过的痕迹,撬痕处的金属断面还没有完全氧化,在微光下泛着冷厉的银白色。
他决定不继续追踪,优先查看消防设备间内、运输箱下方的能量信号。他用刀尖挑开防水布的一角。下面是一个深灰色外壳的金属运输箱,壳体沉重,表面没有腐蚀也没有被撬过的痕迹,但锁扣已被外力砸断,里面的东西显然已经被人取走了。箱内残存着一些极细的晶体粉末,在扫描仪紫外光探头的照射下泛起肉眼几乎不可辨认的微弱蓝色荧光。他用指尖沾了一点,在指腹上搓了搓,捻开后的触感不是普通石英粉末那种干涩的颗粒感,而是一种滑腻得几乎像滑石粉的柔润质地。他在系统面板上调出能量频谱图,把粉末的荧光波峰值与上次从源晶母体上刮下的样本做了一次即时比对,匹配度相当高。这就是源晶碎屑。运输箱里曾经装过源晶,或者说,至少装过某种与源晶同源的高密度能量结晶体。从箱内残留晶屑的分布状态和取出角度来看,也许是被那组先到的幸存者取走的。
有人来过这里,取走了源晶,而且没有惊动地表和周边建筑里的丧尸。他把运输箱的箱盖重新合上,把防水布盖回原位,将这一发现通过对讲机向孙浩做了简短的通报。然后他转向西侧卷帘门,沿着那组脚印消失的方向继续往地下二层推进。既然源晶可能已经被人取走,他需要先摸清这批未知行动者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