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的那一刻，所有勉强撑住的镇定，也跟着一并塌了。
病房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单调、冰冷，一遍遍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四周白墙惨白，空荡荡的病床边，没有一个人，所有伪装的坦然，在独处的瞬间碎得彻底。
我费力地抬了抬胳膊，指尖颤抖着拿到枕边的新手机。屏幕亮起，自动停留在和夏熙遥的聊天界面。
上面还停留着刚刚的对话。
她软软的文字安静躺在屏幕上：还在忙嘛，我想你了啦。一直没有联系你是怕打扰你，可我还是止不住的想你，希望不要打扰到你。爱你。
还有知夏姐替我回复的那句安抚，以及她后来乖乖发来的一句：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乖乖等你。
我盯着这几行字，视线一点点模糊。
遥遥从来都是这样。懂事、温柔、小心翼翼。哪怕我这几天莫名冷淡、消息回得敷衍、整个人消失一样不露面，她从来没有闹过脾气，没有质问过我，只会自己悄悄想念，又怕打扰到我的生活。
当初是我主动靠近她，主动追她，主动说要好好和她走下去。
我明明拥有了最好的偏爱，却始终私心太重，心里一半是新的温柔，一半是放不下的旧人。我一边享受着遥遥毫无保留的真心，一边对郑故安残留着执念，自欺欺人地以为自己能平衡，能好好爱她。
可到现在我才明白，我根本不配。
我试着动了动双腿，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麻木，没有知觉，没有反应，像身体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医生的话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响：大概率永久性损伤、极高瘫痪风险、只有极小概率可以自行恢复。
我赌不起，也等不起。
我现在这样，前途尽毁，身体悬在悬崖边上，背上随时可能压下来巨额赔偿，一身烂摊子，一身罪孽。别说给遥遥未来，我连自己的明天都看不见。
她值得一个干净、安稳、全心全意爱她的人。
不是我。
更可笑的是，我最狼狈、最落魄、人生彻底崩盘的这一晚，唯一惦记我、温柔等着我的人，是我最辜负的那一个。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小小的水痕。
我不敢回她消息，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我出事了？说我在医院？说我可能要瘫痪？说我心里还装着别人？
哪一句，都太残忍。
与其让她陪着我煎熬、等着一个看不见的未来、耗在我这个烂人身上，不如就此斩断。
我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不动，心口堵得发疼，喉咙一阵阵发紧，压抑的哽咽卡在胸腔里，出不来，也散不去。
空荡荡的病房里，我一个人躺着，看着满眼温柔的消息，彻底破防。
所有人都在逼我承担后果、面对现实、接受命运的惩罚。
只有遥遥，还在远方安安静静地等着我忙完，等着我回头，等着和我好好继续。
可我心里清楚。
我回不去了。
我的人生，我的健康，我的事业，我的真心，全都烂在了今天。
也彻底辜负了那个最不该辜负的人。
屏幕的光映着我通红的眼眶，眼泪一滴一滴顺着眼角流下，擦了又落。
我盯着遥遥那句“我乖乖等你”，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抖得厉害。
心里有无数句话想好好跟她说，想道歉、想解释、想告诉她我现在真的撑不住了。可转念一想，解释根本没有意义，只会让她越陷越深，让她日后更痛。
长痛不如短痛。
我咬着发酸的牙根，第一次认认真真敲下分手的字眼。
刚开始我打了很长一段话，絮絮叨叨说着自己最近状态很差、压力很大、没有办法好好谈恋爱，一字一句都在小心翼翼铺垫，想把伤害降到最低。
可打完我又全部删掉。
太虚伪了。
所有的借口都是自欺欺人，归根结底，是我给不了她未来，是我心里不干净、亏欠她太多，是我现在一身破败，再也配不上她的温柔。
我重新输入，删掉所有矫情的铺垫，只剩下最直白、最冰冷的话。
“遥遥，我们分开吧。”
打完这几个字，我心口像是被狠狠撕开一道口子，疼得我呼吸都在发抖。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舍不得、不甘心、万般不舍全部缠在一起。我又删掉，重新改得温和一点，怕太生硬伤到她：
“遥遥，我认真想了很久，我们还是分开吧。我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状态特别差，我没有精力谈恋爱，也给不了你想要的陪伴和未来，别再等我了。”
看着这段话，眼泪彻底崩不住，疯狂往下掉。
我脑海里全是她撒娇的样子、温柔的语气、每次想我都不敢打扰的懂事。她从来没有对我提过任何要求，只是安安静静爱着我、等着我。
而我，从头到尾都在辜负她。
我反复看着文字，一次次删减、一次次修改，删了打，打了删，来来回回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舍不得这两个字，快要把我整个人拖垮。
可我只要一想起医生的话，一想起我未知的身体状况、巨额的赔偿烂摊子、还有我心底永远清理不干净的旧执念，就瞬间清醒。
我不能耽误她。
一丝一毫都不能。
最后，我删掉所有铺垫，删掉所有解释，只留下一句最简单、最决绝的分手文案，斩断她所有念想。
“夏熙遥，我们到此为止吧。不合适，别再继续了，也别再等我了。祝你以后好好的。”
我闭上眼，指尖用力颤抖，狠狠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我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力气，整个人彻底瘫软在病床上。
心口空空的，疼得麻木，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痛感。
我亲手推开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满心满眼、毫无保留爱着我的女孩。
我不敢看她的回复，不敢看她的质问，不敢面对她的委屈和难过。我怕自己一秒心软，怕自己舍不得，怕哪怕她只发一句舍不得，我就不顾一切反悔。
我没有资格再拥有她的爱意。
哪怕万般不舍，哪怕痛到极致，哪怕心底彻底崩溃，我也必须断得干净。
几乎是瞬间，我指尖划过屏幕，找到关机按钮，毫不犹豫按下。
屏幕骤然漆黑。
彻底安静了。
隔绝了遥遥所有的消息，隔绝了她的温柔，隔绝了我唯一的念想，也隔绝了我最后一点像样的人生。
漆黑的手机静静躺在枕边，和死寂的病房融为一体。
我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流淌。
我放下了遥遥。
不是不爱，是我太烂，配不上。
从今往后，我孤身一人，活该扛下所有罪孽、病痛和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