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夜晚,格外的漫长……
一闭上眼睛,从前朝夕相伴的片段总会不受控制地漫上心头。
那些随口许下的期许,精心珍藏的小物件,往日朝夕相伴的点滴温存。
我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吹一吹窗外的晚风,平复心底翻涌的烦闷。
从前随心所欲就能做到的小事,现如今偏偏半点都无能为力。
周身静悄悄的,只剩下仪器细碎的声响陪着我消磨光阴。
心里攒了数不清的懊恼,堵在胸口,找不到半点宣泄的出口。
明明早就走到了岔路口,偏偏执念还牢牢拴着过往不肯松开。
费尽心思想要弥补过错,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早已无路可退。
所有的无可奈何尽数压在心底,只能静静熬着这漫无边际的黑夜。
好烦啊,好烦……
这时候要是能有几个狐朋狗友在身边就好了,可是我在这边哪有真心朋友,出了家门就是公司……
让女性朋友过来陪我我也不好意思……吗?
……
听见房门响动,我立马扯着嗓子轻笑了一声:“嘿嘿!好久不见!”
吴雨桐刚踏进病房,扫了一眼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的我,眉头一下子紧紧拧在一起,整张脸皱巴巴的,神情别扭得厉害,活脱脱一副万般无奈的模样。她挎着帆布包往前迈了两步,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张泪!你当个人吧!”
她伸手指了指空荡荡的病房,语气满是气恼:“这就是你在微信里说的,有一大帮男大实习生轮流围着照顾你?你可真能扯,要不要点脸了?”
话音未落,她直接扬起手里的帆布小包,一下下轻轻往我胳膊和床边砸过来,动作看着凶,实则压根没舍得用多大的力气。
我慌忙侧过上半身,急忙开口求饶:“桐姐!桐姐!别打了,我现在可是伤员,实打实的伤员啊!”
她连着挥了好几下,折腾了一阵,大概确实有些累了,这才把包搁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她撇了撇嘴,不耐烦地冲着我抬了抬下巴:“往那边挪点儿。”
见我躺着没动弹,她又重复了一遍:“跟你说话呢,往那边去。”说着伸出手指,使劲掐在了我的大腿外侧。
她等了几秒,见我的身体没有半点闪躲的反应,不由得疑惑起来,又加重力道掐了一下,眼里带着几分诧异:“喂,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么能忍?你失去知觉了?”
我神色淡淡的,轻轻吐出一句话:“你说对了,我两条腿都失去知觉了。”
这句话刚落,吴雨桐猛地一怔,下意识“啊”地惊呼出声,手指飞快地收了回去,眼神里瞬间漫上慌张,方才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样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手足无措地收回了手,局促地看着我。
她怔怔地缩回手,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方才还带着火气的模样瞬间全无,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慌忙探头看向我的双腿,语气都不由得发颤:“不是吧……你故意吓唬我的?平日里最会装模作样坑我,这次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苦笑了一下,微微晃了晃尚且能动的胳膊,试着使劲挪动下肢,腰腹绷得很紧,可双腿依旧纹丝不动:“我哪儿还有心思逗你,这次是真出事了。今天白天开车出了车祸,伤到了脊椎,医生说下肢神经受损,现在完全没有感觉,还有瘫痪的风险。”
吴雨桐脸上的嬉皮笑脸一点点褪去,原本翘起的嘴角抿得紧紧的,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半天都没吭声。她伸手轻轻探了探我的膝盖,指尖小心翼翼的,不敢用力触碰,神情难得严肃下来,再也没有了平日里跟我拌嘴的锐气。
“怪不得刚才掐你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小声嘟囔着,语气里藏着懊恼,“早知道这样……我刚刚还拿包砸你,也没轻没重的……”
说完,她伸手把床边歪掉的被角细心整理好,刻意避开我的腿,动作笨拙又小心。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嗓门压低了不少:“到底怎么搞的,好好开车怎么能出这么大的事?之前在消息里半句都不提,非要把我骗过来。”
我长长叹了口气,靠在床头,神色满是疲惫:“心里闷得慌,身边也没人能斗斗嘴解解闷,思来想去也就你最合适。知夏姐处处体谅我,周姐还要操心工作的事情,遥遥那边我也没法开口,也就跟你不用藏着掖着。”
她白了我一眼,可语气里再也没有往日的针锋相对:“合着我就是你的消遣工具是吧?平日里天天跟我抬杠,遇上难处了,反倒想起我来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她却顺手拿起桌边的水杯,兑好了温水,递到我的手边。目光扫过病房里冷清的环境,眉头又皱了起来:“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就一直这么躺着?工作那边、还有女朋友和其他的各种事情,都不管了?”
我摇了摇头,心里一片茫然:“工作……应该是黄了,女朋友……应该也是黄了……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吴雨桐沉默了片刻,收起了所有玩笑的姿态,认认真真开口:“虽说咱俩一向不对付,但看在故安的面子上,你真遇上这种难事,我也不会撒手不管。你也别太早灰心,医生不是也说了还有恢复的机会嘛,别成天垂头丧气的。”
“提到故安”,我缓缓开口说道。
“你猜猜我撞到谁出的车祸?”
“啊?”吴雨桐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不会是……”很明显吴雨桐已经猜到了。
“啊!”吴雨桐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你报复故安!”不过她想歪了。
“什么啊,是意外,意外你懂吗?”我连忙解释。
“啊。”吴雨桐发出了失望的声音。
“你赶紧把洋柿子小说卸了吧,现实生活中哪有报复前女友的戏码。”我抱怨道。
“故安怎么样了?”吴雨桐急切的问道。
“她没什么事儿。”我答道。
“你要是担心她,可以去看看她,她也在这家医院。不过病房号我不知道,你得自己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