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满城,帅府帅堂,落针可闻。
二世祖,祖泽浃,又开始打抖了,浑身抖如筛糠。
小白脸,瞬间就变了。
黑的,紫的,白了,红的,酱肝色,面容扭曲,咬牙切齿。
镶黄旗,汉军旗,也是祖氏的老巢之一。
正黄旗,镶黄旗,正白旗,都是上三旗,统属皇帝直管。
他祖泽浃,在镶黄旗汉军,也是有头有脸的小人物。
他的后背,是整个辽东祖氏,直系亲属,就有大几百人。
他妈的,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人直呼狗奴才。
他的小白脸,祖氏的脸面,被人践踏了,踩在地上,踩碎了。
“末将在,,,”
半晌后,他还是站了出来,咬着钢牙,抱拳而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祖氏,早就是昨日黄花了,早就不复当年之鼎盛。
老子祖大寿,叔叔祖天定,祖大乐,兄长祖泽润,祖可法,,,
老一辈,年长的,能打的,战功赫赫的,相继死光了。
祖氏,剩下的,战功有限,权势日渐颓废,一日不如一日啊。
更何况,眼前的,是穆里玛啊。
这可是鳌少保的亲弟弟,真正的满蒙权贵,吊炸天的存在。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佐领。
就是江宁城,安亲王,岳乐,也不敢对穆里玛瞪眼,乱搞乱来。
“嘿嘿嘿!!!”
老杀将,穆里玛,盯着祖泽浃,露出无声的狞笑。
盯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露出一口大黄牙:
“你老子,就是那个死鬼,祖大寿??”
“对吧,本帅,没记错吧,嘿嘿嘿,,”
“嘿嘿嘿,反复无常,投来投去的,那个死鬼狗奴才??”
、、、
一边问着,一边狞笑着,还一边摸着自己的刀把子。
这话一出,整个帅堂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个个,狗脖子一缩,真正感受到了杀气,阴风阵阵。
祖大寿,了不得的存在啊。
这家伙,是辽东李氏之后,真正的辽东大军阀,坐地虎。
天启,崇祯年间。
关外,山海关外,明清打生打死,死在了几十年。
祖氏,身为地头蛇,坐地虎,却始终活着,活的好好的。
甚至是,势力越打越大,最后明清双方,都极度的忌惮,忧心忡忡。
即便是,祖大寿,投来投去,投机两方势力,左右骑墙,两边捞好处。
最经典的,就是锦州围攻战。
祖大寿,被清军围死了,粮草断绝,吃人肉充饥。
最后,活不下去了,就出城投降了。
但是,他又跑了,跑回去了,继续做明军。
皇太极,明知道祖大寿是假降,也不追究,任他离去。
过了几年,松锦大战爆发,大明九边精锐,一朝输光了。
那时候,祖大寿,又降了。
皇太极,还是没有追究,继续封其做总兵,任用祖氏子弟,将校。
如果说,皇太极,不生气,没有怒火中烧,肯定是假的。
为何,一直没动手,还继续重用辽东祖氏。
归根结底,还是忌惮祖氏的势力,盘根错节,太多了。
此时此刻此地,性质完全就变了。
老野猪皮,穆里玛,一句“死鬼”,“狗奴才”。
骂的是肆无忌惮,骂的是杀气腾腾,凌辱整个辽东祖氏啊。
左右的将校,文武,蒋国柱,管效忠,早就低头了。
他们恨不得,这一刻,钻进地底里,永世不要露出猪脑袋。
他们意识到了,今天,不得善了啊。
“嘎吱吱!!!”
年轻气盛的祖泽浃,继续颤抖着,咬牙切齿,钢牙都快咬碎了。
但是,还是一句话。
他是二世祖,纨绔子弟,没经历真正的杀场,没胆子咋呼。
“回禀,靖西将军”
“家父,确实是已经病故了”
“末将,感谢将军挂念,感激不尽,,,”
、、、
尽不尽,谢不谢,没人知道。
但是,祖泽浃的小白脸,彻底是变了,变成了变色龙。
泥人,还有三分气呢。
何况,他祖泽浃,也是出身辽东祖氏,军阀二代。
从小长大,他对杀场,火爆,狗脾气,都是耳濡目染的。
他老子,虽然只是一个总兵,并没有爵位在身。
如今,死了,病死了,仙去了。
但是,祖氏的余威,还在啊,辽东根基,还在啊。
“哦!!!”
老杀将,穆里玛,点头了,算是松了一口气。
脸色松弛了,连连点头,有一种找对人的错觉。
“既然如此,嘿嘿”
“祖永烈,就是你的大侄子咯?”
“对吧,本帅,没说错吧,没问错吧???”
、、、
逐字逐句,清晰圆润。
但老杀将的眼眸,更深邃了,握刀的手,也更铁紧了。
“嘶嘶嘶!!”
话声落下,这话像一道惊雷,在帅堂里炸响。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倒吸寒气,如梦方醒,彻底听懂了。
原来,搞了半天,是在找祖永烈啊。
但是,又不对啊。
祖永烈,是苏州总兵,宁海将军,做过正黄旗汉军都统的啊。
可以说,这个老匹夫。
是整个祖氏,最厉害的第三代,数一数二的。
这种人,祖氏的扛把子之一,怎么会惹上穆里玛呢。
“吊了,要遭了!!”
管效忠,暗骂一声,腿一软,差点都跪下去了。
蒋国柱在对面,身子一歪,扶住了旁边的桌子。
他们都是老狐狸,嗅觉很灵敏的。
终于明白穆里玛要干什么了——苏州的祖永烈,恐怕是出事了!
今天的聚兵,十有八九,跟苏州,祖永烈,有关系的啊。
这时候,管效忠,已经没心思了,不再渴望战功了。
松江,马逢知,已经出事了,反清投了大明,做了乱臣贼子。
如果,苏州,也出事的话。
那这个战功,就是催命符,送人头的节奏啊。
“呃!!!”
年少的祖泽浃,倒是没反应过来,感受不到杀机。
祖永烈,他当然知道了。
那个老杀将,年纪比自己大上一轮。
但,那个家伙,并不是正统的祖家人。
他们父子,只祖氏收留的义子,义孙子,上不得台面的。
祖泽浃,才是真正的祖家人,二世祖,纨绔子弟,怎么看得上野种。
这时候,他还是一头的雾水,愣了半响,才懵懂的点头回道:
“大帅,说的是”
“永烈,辈分上,确实是末将的侄子”
“永烈,他是家父的义孙子,平日里联系的少”
“不知,大帅,,,,”
、、、
年轻不懂事的他,话还没有说完,说下去。
上面的穆里玛,老野猪皮鞑子,已经暴起了。
“好,好贼子”
“对了,本帅,找的就是你!!”
、、、
一边吼着,老杀将的虎躯,就启动了。
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从帅案后面一跃而起,猛虎扑食。
腰间的砍刀“唰”地出鞘,刀光在昏暗的帅堂里划过一道惨白的弧线。
他的动作太快了,真正的刀光剑影,顶尖的一刀流高手。
也就是眨眼睛的功夫,刀光一闪,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啊,,咔嚓,,,”
刀光落下,帅堂里,惨叫声响起。
祖泽浃的脑袋,连着头盔,一起飞了起来。
鲜血从脖颈里喷涌而出,溅了三尺多高,洒在青石地砖上,猩红一片。
那颗头颅,不甘心,还在空中翻滚了两圈。
“咚!!!”
又是一声暴响,响彻整个帅堂。
光秃秃的脑袋,地落在地上,滚到了蒋国柱脚边。
二世祖的脸上,表情很复杂,有懵懂,有困惑,也有惊恐,慌乱。
“啊——”
帅堂里,终于有反应了。
尖叫声响起来,尖锐,刺耳,快掀破了房顶。
一个个,汉人,汉臣,汉将,尖叫着,屁滚尿流地往角落里挤。
巡抚蒋国柱,知府刘元辅,同知俞灿,他们最惨了。
祖泽浃的脑袋,面部狰狞,死不瞑目,就在他们的脚下,活生生的。
这些文臣,汉臣,当场就尿了裤子,尿液顺着袍子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滩。
“啊啊啊,不要啊,,”
“啊啊啊,救命啊,不要啊,,”
、、、
蒋国柱,最是不堪,直接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脸色惨败如土,干瘪的老身躯,缩成一团,惨叫着,尖叫着。
“啊啊啊,,”
管效忠,这个废物败将,也好不到哪里去。
尖叫着,连退三步,后背撞上了柱子,躲到武珂的身后。
老杀将,浑身也打着抖,浑身冰冷,黑脸如土,牙齿咯咯作响。
他的正前方,看见了死鬼。
二世祖,祖泽浃的无头尸身,还站在原地。
脖腔里还在往外喷血,像一具血色的喷泉,撒的满地都是。
“呼哧,呼!!!”
猛将武珂,呼吸粗重,绕道上前,死死护在管提督身前。
他的另一只大铁手,不自觉的往后捞了一把。
只是,他捞空了,啥都没有,一个毛都没有。
这一刻,他想起来了,入府的时候。
他的混元大铁棍,已经被没收了,被满蒙狗子,缴械了。
不过,他也不怕,没有丝毫的胆怯。
一手护着自己的恩主,一手探入甲胄里,准备掏自己的防身匕首。
好端端的帅堂,突然暴起的杀戮。
他是猛将,悍将,老杀将,自卫,自保,那都是人之本能。
屠戮,来得快,结果更快。
就在这时,祖泽浃的几个亲兵,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三个都是祖家的家生子,世世代代跟着祖家的。
这一刻,他们的少主,被杀了,尸首分家了,死的不能再死了。
“啊啊啊,野猪皮,,”
“啊啊啊,干尼玛的,穆里玛啊,,啊,,”
“啊啊啊,狗鞑子,去死吧,干尼祖宗的,啊,,”
、、、
几个亲兵铁汉子,眼眸猩红了,怒吼了,狂骂了,,,
一个个,没有丝毫的怂蛋,抽出怀中的匕首,就冲杀过去了。
他们都是老将校,老卒子,老杀将,很懂行的。
他们清楚,主将死了,少主死了,他们也活不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奋死一搏。
拼一个,死一个,杀两个,赚一个,死了也值了。
至于,野猪皮为何动手,跟祖泽浃,祖永烈,有什么关系。
这时候,所有的问题,已经不重要了,先动手为先,杀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