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人来人往。
走在正中央,正是蒋巡抚的官轿子,还有一群骑马的老武夫。
周边的老百姓,避之如瘟疫,远见远闪,根本就没胆子靠近。
“管兄啊,说说吧”
“老夫,心头里,没底啊”
“管兄啊,要是打不赢,咱们又该如何是好啊”
、、、
官轿里,蒋国柱探出脑袋,苦着脸,小声哀求着。
反正,左右都没有外人,他什么话,都敢喷出来了。
世道纷乱,老命要紧,家族更不容忽视啊。
今天,他是真怕了,被今天的穆里玛,吓坏了。
这一刻,他的手脚,还在颤抖着,有点不听使唤了。
他也很清楚,打仗,并非自己的长项。
他的抚标营,跟管效忠的督标营,战斗力,也不是一个等级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眼前的武珂,这种级别的猛将,悍将。
他的抚标营,就是几十个绑在一起,也不是对手啊。
再有一点,杀场经验的问题。
管效忠,是真正的老武夫,厮杀半生,经验太丰富了。
“哎!!”
管提督,抬头,遥望刺眼的太阳,又是一声深叹息。
蒋国柱,没底子,他何尝不是呢。
他要是想得明白,也不会如此的哀愁,愁眉苦脸的。
“蒋巡抚啊,老蒋啊”
“跟你说一句实话吧,此战,难打啊”
“老夫觉的,此战啊,胜算太小了,几乎是见不到希望啊”
、、、
望着烈日长空,老杀将两眼茫茫,摇头晃脑的。
“老蒋啊,你我,是清楚的”
“你是江宁巡抚,老夫是江南提督”
“整个大江南,各州府的文武,咱们都是了解的”
“祖永烈,马逢知,都是老贼头啊,厮杀半生啊”
“他们的兵,可不是虾兵蟹将,都是精锐之师,精锐甲士啊”
、、、
“诚然,他们两个府,兵马不多”
“但是,打仗,不是靠人多的,不是人堆起来的”
“野战,他们人少,肯定是打不赢的,肯定会死守的”
“到时候,他们要是一味的死守,利用城里的人力物力财力,坚守待援”
“呵呵,到时候,咱们,靖西将军,就得抓瞎了,癫狂了,无从下嘴啊”
、、、
“呵呵,松江那边,上海那边,梁化风啊”
“呵呵,他的兵,也攻了快三四天了吧,一点消息都没有”
“呵呵,老夫,觉的啊,他应该就是如此,攻不进去,啃不动啊”
“呵呵,自古以来啊”
“这个攻城战啊,少的,十天半个月,那都是常事啊”
“难打的,难啃的,那就说不准了,三个月,半年一年的,也很正常啊”
“当然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人力物力财力,足够多的精兵悍将”
“呵呵,这天底下,就没有破不了的城啊”
、、、
“老蒋啊,你说说看啊”
“咱们的靖西将军,还能剩下有多少时间啊”
“五天,十天,还是半个月,一个月,三个月、、、、”
、、、
管效忠,稀里哗啦的,猪嘴巴喷出一堆东西,有点停不下来了。
不过,他还是硬生生的,住嘴了,不再说下去了。
回头,低头,斜眼,看着发蒙圈的蒋巡抚,摇头苦笑了。
“哎!!!”
半晌后,蒋国柱,回过神来了,也跟着叹息一声。
老家伙,眼神灰暗,带着不少迷茫,还有更多的是恐惧。
他听懂了,打仗,是不存在,打不打得赢的问题。
最关键的,还是军队,后勤,人力物力,还有时间的长短。
而现在,大清国在江南,最缺的,就是时间啊。
毕竟,朱家贼的北伐大军,已经冲上来了。
天知道,朱家贼,狗皇帝,到底在哪片海域。
鬼知道,朱家贼的北伐大军,到底要什么时候登陆啊。
“老蒋啊!!!”
管效忠,走着走着,突然拉住了马缰绳。
猛的回过头,盯着灰暗的蒋巡抚,目露精光,沉声问道:
“老夫,再问你几句啊”
“你说这个祖永烈,当真是要反了??”
“说实在的,老夫,是想不通的,想不明白的啊”
“祖氏,在辽东,是大军阀,在京城,也是响当当的大家族”
“他妈的,老夫,实在是想不明白,闹不明白啊”
“他娘的,如此雄厚的大军头,位高权重,有兵有权,为何要做乱臣贼子呢”
、、、
“还有啊,老将啊,再问一句啊”
“如果说,祖永烈,当真是要反了,为何迟迟不动手啊”
“以常理推算,松江,马逢知,举旗反了朝廷,做了乱臣贼子”
“祖永烈,要是有心,更应该一鼓作气,跟着一起反了,必然军心大震啊”
“而不是像现在,偷偷摸摸的,畏畏缩缩的,鬼鬼祟祟啊,,”
、、、
刚才的军议,那个来自崇明岛的密信。
管效忠,看到的第一眼,是惊悚,恐慌,肝胆俱裂。
紧接着,第二个反应,那就是,这玩意的可信度。
他不是怀疑崇明岛,传过来的密信,真实性,真假的问题。
他是对祖永烈的行为,抱着怀疑态度的。
祖氏,辽东军阀,京城大家族,真正的顶尖门阀啊。
这种人,怎么可能去做反贼啊。
他管效忠,是没关系,没后台,才会朝秦暮楚,投来投去做狗子。
祖永烈,堂堂一个将门子弟,后台铁硬,想不通啊。
更何况,苏州,祖永烈,所谓的反叛,并不明朗啊。
只是调动了一些兵力,加强的布防,并没有亮明身份,举反旗号啊。
这他妈的,见了鬼的世道。
管效忠,还是带着一些怀疑的态度,去看待苏州祖永烈的反叛。
“反,肯定是要反的”
蒋国柱,躲在轿子里,垂头丧气,没头没脑的回了一句。
“蒋兄,何以见得?”
管效忠,面带疑色,立马就跟进了,歪着头追问。
刚才的军议,他现场就站出来,提出了质疑,疑问。
可惜了,直接被穆里玛撵杀了,一句话,就怼死了,不敢再多言。
蒋巡抚,摇了摇头,有点无语了。
于是,掀开帘子,抬起脑袋,用肯定的语气,郑重的回道:
“老管啊,你糊涂啊”
“祖永烈,没有听从安亲王的号令,出兵松江,协助梁化风平叛”
“单单这一条,就足够要了他的老命,族灭九族的重罪”
“祖永烈,是世家子弟,久经官场,熟悉军纪国法,岂能不懂啊”
“更何况,他把兵力布防在长江沿岸,还有嘉定县”
“这是把刀把子,对准了崇明岛,顶在梁化风的腰间上,威胁他的老巢啊”
“明摆着,他就是在跟松江马逢知,在打配合,在联兵谋反,伺机动手啊”
、、、
说到这里,老家伙,不再颤抖了,目光也变的锐利了。
咧着个大嘴巴子,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冷笑。
“呵呵,老管啊”
“你说的,祖永烈,为何要躲起来,不动手”
“呵呵,这就再简单不过了,很好猜测的”
“那个老贼头,无非是两个原因,顾忌”
“其一,他的苏州府,兵马不足”
“此贼,是担心上面的常州,刘芳名,还有咱们的镇江”
“他要是动手了,举旗了,反了朝廷,投了大西贼”
“咱们手头上,有运河便利,不出两天,就能杀到苏州城下”
“他那点兵力,又有配合马逢知,又要防守咱们,哪里扛得住啊”
“毕竟,靖西将军,可是手握上万的满蒙精锐,可不是普通的小虾米啊”
、、、
“其二,祖永烈,在等啊”
“他是在等朱家贼,狗皇帝的北伐大军啊”
“他多拖拉一天,隐藏一天,朱家贼的大军,距离大江南就近一天”
“到时候,大军一到,他就解放了,他就动手了,咱们就被动了啊”
“呵呵,祖永烈,老贼头啊,贼的很啊”
“这个狗贼子,为了隐藏自己的动作,连祖泽浃都不通知,屁都不放一个”
“呵呵,今天,你也看到了,祖泽浃那眼神,当真是,死不瞑目,死的冤枉啊”
、、、
说到了这里,蒋老头,又闭嘴了。
大白天的,烈日当头,艳阳高照,他是冷汗直流啊。
这一刻,他又抖起来了,感受到浑身的冷意,冷飕飕的。
这一刻,祖泽浃的狰狞头颅,惨烈死状,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记忆尤深,一辈子的噩梦,梦魇啊。
他太倒霉了,倒了八辈子的霉运啊。
可怜的祖泽浃,被斩首的一瞬间,刚好滚到了脚边,看的太真切了。
他的裤腿上,现在还沾满了祖泽浃的血浆子,暗红猩红一大片。
他暗自发誓,回府以后,第一件事,就是丢掉这件官袍,全烧了。
“嘶嘶嘶!!!”
管效忠,骑在战马上,也开始打飘了。
钢牙咬着,倒吸寒气,浑身冰冷冷,眼神迷离,眼眸渺茫了。
这一刻,他也想到了,祖泽浃的猪脑袋,死状惨烈。
当然了,他是理解祖永烈的。
如果,他要聚兵谋反,肯定也不会顾及祖泽浃的死活。
毕竟,祖泽浃,只是一个二世祖,血缘上,也不存在瓜葛的。
但是,管效忠,更担心,后面的大西贼,朱家皇帝的北伐大军。
如果,蒋老头,说的没错,猜的很对。
朱家北伐大军,松江马逢知,苏州祖永烈,密谋在一起了。
那接下来的大战,死战,说不定,就真的没希望了,全得战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