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兄啊,你可知晓,可知道、、”
“今日,穆里玛,那个老屠夫,为何要动手”
“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用最残暴的霹雳手段,剁了祖泽浃??”
、、、
街道上,官轿里,传来蒋巡抚,阴恻恻的苍老声音。
管效忠,拉紧马缰绳,停顿了一下。
抬头,遥望烈日长空,想了一下,用不确定的口气回道:
“杀给我们看???”
“总不至于,他喜欢杀,喜欢剁人头吧”
、、、
他是老武夫,老杀将,也是经历了无数的生死。
说实在的,非必要,他也不喜欢屠戮,砍人头,折损阳寿。
“呵呵”
“老管啊,你说的都对,也不对”
“穆里玛,确实是嗜杀,是真正的老野猪皮”
、、、
蒋国柱,冷汗出的差不多了,语气也变的更平缓了不少。
身边都是自己人,他当然是无所顾忌的。
他是文官出身,野猪皮,狗鞑子,是对满清常用的,私底下的称呼。
这年头,表面一套,背地里又是另一套,太正常了。
“没错,这个野猪皮,确实是杀给咱们看的”
“马逢知,祖永烈,接连反叛,大江南,又是抗清贼人的老巢”
“他是真正的野猪皮,不信任汉人,汉臣,汉将,太正常不过了”
“他就是要虐杀祖泽浃,怎么残暴,就怎么杀,越惨烈越好”
“他就是要用祖泽浃的死,来威慑,震慑,咱们这些三心两意的汉狗子”
、、、
说起汉狗子,老辣的蒋巡抚,也忍不住的自嘲了。
没人喜欢做狗子,做奴才,被人天天使唤,肆意谩骂,凌辱。
说到底,他还是怕死,苟且偷生,蝇营狗苟,贪恋权势。
“实际上啊,老管啊”
“穆里玛,他是真的没底,内心里慌神了,害怕了”
“他就是要靠杀戮,才能撑起他那一丁点的信心,希望能镇住咱们汉人”
“他不仅仅是不相信咱们,也不相信下面的刘芳名”
“否则的话,他也不会派出几百骑兵,去常州通传军令”
“实际上,他也担心刘芳名,跟祖永烈,马逢知,同流合污,阴谋勾连”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也是老夫担心的一点”
、、、
说到这里,蒋巡抚,又停顿下来了。
抬头,老眼瞪的老大,眼眸里带着精光,也带着更多的恐惧之色。
黑脸凝重,咬着钢牙,表情扭曲,用颤抖声调的继续说道:
“管兄啊,老夫,怕啊”
“穆里玛,老鞑子,也怕啊”
“咱们,都不知道,这个大江南,各州府县”
“到底有多少个马逢知,祖永烈,又有多少抗清义士,躲在阴暗里”
“你要知道,祖永烈,可是世家子弟啊,辽东大军阀啊”
“你要知道啊,这里是大江南啊,前朝的遗老遗少,数不胜数啊”
“朱家贼,北伐大军,要是冲上来了,登陆了苏松两府”
“到时候,龙旗一竖,号召大江南北,传檄九州天下,,,”
“到时候,咱们的大江南,鬼知道会冒出多少反贼,义士,偷鸡摸狗的贼人啊,,”
、、、
啊啊啊,老家伙的声音,又变形了,颤抖了,打抖了。
这就是他最害怕的地方,一点把握都没呀。
明面上的敌人,叛军,贼人,他们都不怕的。
毕竟,这里是大江南,大清国,精锐十几万,兵多将广。
马逢知,举旗了,反清了,那就是明面上的敌人。
梁化风的大军,一天功夫,就杀过去了,准备围攻,围歼,枭首。
老家伙,最害怕的,最担忧的。
还是祖永烈那种,阴沟里的贼人,偷偷摸摸的。
不举旗,不反清,不号令,没消息,藏起来的阴鸷小人。
这种人,才是最恐怖的,关键的时候,来一刀子,谁也顶不住。
“嘶嘶嘶!!!”
越听越害怕,管效忠,就是越听越没底。
烈日当头,他的冷汗,抽气声,又起来了,寒气直冒天灵盖。
之前,仅有的一丁点信心,勇气,也被毁之殆尽,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啊,他也怕了啊。
打仗,明面上的敌人,两军对垒,老杀将,是不怕的。
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跑路,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要是背地里的敌人,阴暗里死老鼠,喜欢偷鸡偷袭的自己人。
那就要命了,悲剧了。
背地里,冷不丁的来上一刀子,一击必杀,全军死光光。
历史上,这样的案例,太多了,数不胜数。
杨家将,岳家军,戚家军,白杆兵,,,
一个个,大名鼎鼎,战斗力爆表,不都是这么死的吗,死状惨烈啊。
管效忠,老贼头,越想越害怕,也开始慌神了。
低着头,脑袋探过去,盯着自己的老同僚,急切的问道:
“蒋兄,如何是好???”
“蒋兄,咱们,这一仗,还打不打啊!!!”
、、、
“草!!”
蒋国柱直接就翻白眼了,口吐芬芳,暗骂了一句。
这些话,好像,是他刚才问的吧。
现在,管效忠,竟然反问自己,那不是天大的笑话嘛。
“管兄啊,打不打,不是咱们说了算的”
“管兄啊,咱们要是不打,不跟着去,那不是找死嘛”
“穆里玛,那个老野猪皮,会把咱们两个,生撕了啊”
、、、
“呵呵!!”
管效忠,心头一震,脸色讪讪,带着不少尴尬笑。
老杀将,今天,也被残暴的穆里玛,吓到了,吓懵了。
不过,出来了以后,太阳一晒,精神头,就好了不少。
“哎,老管啊”
“别想了,别想那么多了”
“咱们,出征在即,还是小心为上吧”
、、、
蒋巡抚,也没辙了,谈了半天,一个毛的收获都没有。
反而是,增加了更多的忧虑,提心吊胆,伤身伤脑子。
管效忠,也死心了,找不到半点的法子。
只能是摇了摇头,相顾无言,两手一摊,无奈的回道:
“行,那就听你的”
“咱们,小心一点,谨慎一点”
“对了,老蒋啊,你的兵,战斗力,不怎么样”
“到时候,到了苏州,你的人就跟紧点,跟着老夫的军队吧”
“倘若,到时候,风头不对的话,你就机灵点,别走散了”
“咱这边,有武珂在身边,总能有个照应,能护咱们周全,杀出重围”
、、、
蒋巡抚,听到这话,惊愕了,眼眸发亮了,惊喜了。
看着最前面,武珂那浑厚,高大壮的背影,连连点头,满意至极。
“老管啊,这敢情好啊,,”
“老管,够朋友,够义气”
“老管啊,咱们这对老搭档,一世两兄弟啊”
“老管啊,你放心,上了战场,老夫,一切都听你安排”
、、、
这才是老狐狸,找管效忠,最大的愿望啊。
去年,那一战,惨败收场,死伤无数。
他之所以能逃出来,还是沾了管效忠的光,跟着武珂杀出重围。
这一次,不用说了,肯定也想,搭上管效忠的顺风车,逃命法宝啊。
打仗,他这个巡抚,就是个水货,有自知之明的。
管效忠,本就是老杀将,麾下也都是精兵猛将,保命护身符啊。
。。。。
半个时辰后,镇江西门外,漕运码头。
三千满蒙铁骑,已经集结完毕。
战马嘶鸣,铁甲铿锵,旗帜猎猎。
这些满蒙精锐老卒子,个个顶盔掼甲,手持长枪大戟,杀气腾腾。
江南提督管效忠,带着他那一千五百绿营兵,督标营,也到了。
跟满蒙铁骑一比,他的人马,就不能看了,跟叫花子似的。
装备破烂,士气低落,列队都列不齐。
汉军旗,剩下的一两千人,也好不到哪去。
游击景正平、王能、姚博延,正在来回奔跑,骂骂咧咧地整队。
蒋国柱的抚标营,就更惨了。
他的兵丁,本就是战斗力孱弱,沉溺于江南的温柔乡。
去年,银山一战,又被郑逆海狗子的铁人军,打残了。
现如今,缺额严重,兵甲更是稀少。
满打满算,也就就一千人左右,而且大多是老弱病残,拉出来充数的。
码头上,最忙碌的人,还是知府刘元辅,同知俞灿。
这两个州府高官,正带着官吏,衙役,守城兵,丁壮,民夫,忙疯了。
官道上,整车,整车的钱粮,兵械,战略物资,络绎不绝,塞满了整个码头。
他们还在拼命,赶在最后的时间节点,把物资装船,怕杀头啊。
“哼!!”
穆里玛,骑在一匹雄壮的枣红马上,黑脸重哼。
这个满蒙老屠夫,很不满意,州府官员的办事效率,太拖拉了。
时间,差不多了,已经半个时辰了。
但是,还有大批的物资,堆积在码头上,官道上。
他知道,自己太心急了,太过分了。
因此,这一刻,他没有发话,只是冷冷的看着,盯着。
老杀将,甲胄上的血浆子,祖泽浃的血浆,已经变的暗红色。
不急,不行啊。
马逢知,祖永烈,可不是小罗罗,屡战屡败的抗清贼人。
他们都是大清国的精锐之师,老杀将,老卒子,战阵经验丰富的很啊。
他怕苏松两府,大江南,反贼肆虐,局势糜烂,一发不可收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