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码头上,乱糟糟的。
“草了!!!”
战马上的穆里玛,满脸的鄙夷,开口了,暴口了。
他的目光,已经离开了后勤队伍,放在了绿营兵上。
汉人,汉狗子,汉军旗,绿营兵,太让他失望了,失望透顶。
他扭过头,目光阴冷,对着旁边的参领布尔赛低吼道:
“干他妈的,阿其那”
“本帅,带上这些废物去前线,真他妈的见鬼了”
“一个个,都是废物,累赘,怂包,软蛋,没用的狗奴才”
、、、
布赛尔,这个老杀将,也是差不多的鄙视表情。
哈哈大笑着,指指点点,嘴里更是毫不客气的说道:
“大帅,说的对”
“大将军,这些汉狗子,就是个拖累”
“大将军,给个恩典吧,让他们当炮灰就是了”
、、、
不远处,老家伙蒋国柱,听的是一清二楚。
听到这些恶心的话后,脸色瞬间就变了,灰白,蜡白的。
但是,老头子,很机灵,立刻就低下了脑袋,什么都不敢说。
管效忠,肯定也在旁边了。
老贼头,脸色铁青,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但,实际上,他的内心里,却是在滴血啊。
唯有他的猛将,武珂,瞪着牛眼子,愤愤不平,眼眸喷火状态。
手头上的混元大铁棍,死死的攥紧,杀气腾腾的。
瞧他那个架势,有一股冲上去,大杀四方,锤爆那帮人的牛劲。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这大庭广众下,上万人的码头啊。
多少战将,多少老卒子,多少熟悉的人啊。
这些野猪皮,太过分了,妥妥的孽畜啊。
一口一个汉狗子,二狗子,狗奴才,谁吃得消呢。
更过分的事,大咧咧的吼叫,汉狗子,去做炮灰,送死,送人头。
太过分了,简直不是人啊。
蒋管二人,虽是败将,二狗子,狗奴才。
他们的兵,虽然很烂,装备更烂,奇差无比。
但也是他们的老底子,真要当了炮灰,他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哼,一群汉狗子”
“哼,做炮灰,蚁附登城墙,还不够格啊”
“哼,老子的兵,没有冲锋陷死的胆气,那留着还有什么用啊”
“哼,吃朝廷的粮,拿朝廷的饷,没战功,养着干什么,还不如喂狗”
、、、
老屠夫穆里玛,骑在战马上,哼哼唧唧,吼叫,猪叫着。
他的脑袋,已经微微转向了,斜眼瞥向远处,嘴角泛起了冷笑。
他知道,蒋国柱,管效忠,景正平等人,肯定听的见。
他说的话,就是说给那些汉狗子,听仔细的,听的一清二楚。
他就是威慑,震慑,恐吓那帮王八蛋,二狗子。
不忠不孝,缩头缩尾,东摇西摆,,,
上阵以后,给老子卖力点,拼死杀敌,赚战功。
否则的话,他肯定不会客气了。
临阵砍将校,激励士气,震慑军队,那都是再平常不过了。
“曹尼玛的,野猪皮”
“干你姥姥的,禽兽,兽兵,兽将”
、、、
管效忠,听不下去了,铁青着脸,嘀嘀咕咕的,也开始低头骂人了。
这半年多,他留在镇江,那是真的,活的是生不如死啊。
眼前的穆里玛,太跋扈了,太猖狂了,太目中无人了。
他的军队,都是老卒子,哪有如此不堪呢。
一个个,都是个顶个的好汉子,见过血的老丘八。
当然了,装备方面,那是没办法的。
去年的战败,死了太多的人,丢掉的装备,那就更数不胜数了。
他相信,他的兵丁,只要换上了甲胄,一点都不会比野猪皮差劲。
“咳咳咳!!”
蒋国柱,假意咳嗽了两声,算是给好友一个提醒。
他们距离穆里玛的位置,仅仅十余丈,不远的啊。
距离,最近的满蒙将校,那就更近了,肯定听得见啊。
管提督,一个个的低声暗骂,风险太大了,容易引火烧身啊。
万一,穆里玛,又发疯了,发癫了,该如何是好呢。
火并,他倒是想,可惜没实力,没卵子,顶不住啊。
“哼!!”
管效忠,重哼一声,扭头看向江面上的操船,装填物资。
说实在的,他对满清鞑子的畏惧,已经减少了不少。
十年前,二十年前。
他看见所有的满蒙大将,都下意识的,先自己抖起来了。
现在,则是变了,不一样了。
这帮野猪皮,只要不在身边,他管效忠,是不会害怕的。
毕竟,这几年,满蒙所谓的精兵,水货不少啊。
人靠衣装,那些只是装备好点,兵械好一点。
但是,其真正的战斗力,这几年,差了不少,孱弱了几分。
管效忠,知道的。
现在,所谓的满蒙精兵,新兵太多了,后继无人啊。
这也是,这个老杀将,非常忧虑的地方。
满蒙军队,战斗力,衰弱的太厉害。
那接下来的苏松围剿战,或是,将来的大江南保卫战。
不容乐观,前景渺茫,不好打啊。
满清这条破船,是越来越破了,漏水严重。
他管效忠,一帮老兄弟,前途渺茫,不容乐观啊。
这时候,他也没得好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多留心就是了。
“老二,过来一下”
穆里玛,心思急切,没工夫再理会那帮汉狗子了。
翻身下马,随口叫了一句,往前走了几步,虎躯站的笔直。
身边的满蒙战将,机灵的很,不用提醒就走远了。
他们不想打扰,更不想听到,一些不该听的话。
军队,马上就要出发了,不用说了,大帅是在安排留守事宜。
那摩佛,愕然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的走上去。
躬着身,垂手而立,又不言不语,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老二,不高兴??”
“老二,不满意,有怨气???”
、、、
穆里玛,转头瞥了一眼,嘴角微笑着,随口问了两句。
他今年43岁,那摩佛22岁。
自己的儿子,是自己下的种,又不是野狗子。
十年前,他就带着这个嫡次子,上阵杀贼,并肩杀敌立功劳。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鬼心思,他最是明白不过了。
“没有,,”
那摩佛,低着脑袋,嘟囔着,口气回的很生硬。
黑着脸,双手握拳,死死攥紧,口是心非的,郁郁不欢啊。
年轻人,年少气盛,火力旺,脾气爆表,那是很正常的。
否则,那还叫什么年轻人,又不是老寿星,两鬓斑白的老头子。
他也是将门子弟,权贵子弟,见多了豪门的权斗,内讧。
他南下镇江,跟在父帅身边,可不是来贪玩的。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战功,勋贵,为了将来封侯拜将。
这一点,谁都阻止不了,即便是亲老子,也不行。
“哎!!!”
穆里玛,牛眼一翻,有点无奈了,摇了摇头。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人,他还是了解的,一切都写在黑脸上了。
没办法了,他只能放下急切的战事,想办法安慰一番。
好在,他有时间的,有耐心。
兵丁,物资,火炮,兵械,登上几百艘漕船,少不了半个时辰。
“老二啊,你是在怪为父??”
“老二啊,你这还是有怨气,有怨言啊”
“老二啊,在军队,咱们是兵将,在这里,咱们,也是父子”
“老二啊,有什么话,别堵在心里,说出来,为父跟你唠叨两句”
“老二啊,镇江,是咱们的老巢,也是咱们的根基,不容有失的,,”
、、、
老杀将,转过身,拍了拍儿子的铁肩膀,用力点了点头。
知子莫若父,老屠夫,也是一个好父亲。
苏松两府,赋税重地,不容有失。
镇江府,也是他的老巢,也需要乖儿子镇守,更不容有失。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都得好好开导儿子,别记恨自己,坏了大事。
“阿玛???”
那摩佛,抬起头,欲言又止,眼眸里带着一丝畏惧和疑惑。
他是不服的,有一肚子的豪言壮语,怨言,哭诉,太多的话。
但是,他也怕自己的老子,从小就怕,从小被揍到大啊。
将门子弟,可不是那么好混的,拳脚棍棒,那是家常便饭。
更何况,他只是次子,备胎而已。
家族,未来的希望,都在他兄长,嫡长子苏尔马。
“说吧,放心说!!!”
穆里玛,又拍了两个铁巴掌,点头,安慰,以示鼓励。
他妈的,老屠夫,内心底,也是不爽了,心累了。
父子相疑,不信任,不敢说,也是他这个做老子的,失败啊。
那摩佛,听到这话,就慢慢放下了担忧。
钢牙一咬,哗哗哗的,甲胄声一大片,猛的跪下去,低声吼道:
“阿玛,儿子想去苏州,松江”
“阿玛,儿子要上战场,立大功劳”
“阿玛,祖永烈,马逢知,他们算个吊,儿子去剁了那两个狗贼子”
“阿玛,儿子一身本领,能打能杀,怎么能留在后方,混吃等死”
“阿玛,给个机会吧,儿子要做先锋军,儿子需要战功,封侯拜将”
、、、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不可一日无势。
没有战功,就没得封赏,荣华富贵,封侯拜将,简直是白日做梦。
反正,他那摩佛,一身的本事,猛将,悍将,能打能冲杀。
只要给机会,他相信,什么乱臣贼子,都挡不住他的铁骑,大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