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之瑶躺在脑部扫描仪的检查床上，机器嗡嗡地响了一阵，然后停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脑袋，头发被检查舱里的固定带压出了一道扁平的痕迹，被这么一揉变得更乱了。
那名秃头的医生就坐在的控制台前面，盯着屏幕上旋转的脑部三维图像，图像上的颜色从深蓝到亮红不等，大部分区域是蓝绿色的，但还有几块明显的橙红色斑块，在缓慢地闪烁。
陈辰就站在医生的旁边，手里拿着两杯从楼下自动贩卖机买的饮料，把其中一杯放到医生手边，自己端着另一杯喝了一口，又看了一眼屏幕，没看懂。
“什么情况？”陈辰不耻下问，“这算正常吗？”
医生也不见外，拿起那杯饮料，喝了一口，眼睛没离开屏幕，又反复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还得再观察一段时间。”
纪之瑶此时正活动着脖子过来，听到这句话，眉头皱起来：“还要观察吗？我感觉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医生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转过来看着她，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那几块橙红色的区域：“你的脑部活跃程度还是很高。就像是人剧烈运动之后的心跳加速，需要时间恢复。你现在感觉可能没有问题，但这种程度的过度活跃，不能确定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最次也会秃头。”
纪之瑶张了张嘴，犹豫着是否要反驳，陈辰已经走过来，右手一伸，胳膊一夹，把她的脑袋夹在腋下，转身就往外走，同时说：“好的，就听医生的。”
纪之瑶在他胳膊下面挣扎了一下，胳膊肘顶了他两下，也没顶动。
陈辰的左手还端着饮料走出诊室，拐进走廊才把纪之瑶放开，纪之瑶又肘了他两下，然后把饮料抢了过来自己喝。
很快两人就回到了病房的楼层，远远的就看到云俊侠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一个装着果篮，另一个装着几盒看起来像是营养品的礼盒。
他穿着一身便装，t恤外面套了件夹克，看起来像是休假了。
陈辰捏着纪之瑶的后颈走过去，问：“你怎么来了？”
云俊侠把两个袋子往一起拢了拢：“今天休假，队里的人让我过来看看队长的情况。”
纪之瑶摆了摆手，挣脱掉陈辰的掌心，已经在往里面走了：“没事没事，马上就能回去了。”
云俊侠提着袋子跟着进门，左右看了看，找到靠窗的柜子，把果篮放上去，又把营养品整整齐齐地排在果篮旁边。
纪之瑶回头看了一眼：“不用，都拿回去。”
陈辰则是已经走过去，把云俊侠手里的最后一个袋子也接过来放在柜子上，顺手拍了拍那排礼盒：“别人费劲提过来的，你叫别人又费劲拿回去，像话吗？”
云俊侠连忙点头：“是啊是啊。而且都是队里其他人让我带的，我要是原样提回去，怕是要挨骂。”
纪之瑶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在床边坐下来。
陈辰从柜子上那堆礼物里翻出一瓶牛奶，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纪之瑶也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
陈辰于是又扭头看向云俊侠，问：“你们最近在忙什么，还是忙那个吗？”
云俊侠愣了一下，然后说：“对啊，拜天使教那边……”
“哎！”
纪之瑶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打断了云俊侠继续说下去。
就见她牛奶瓶还举在嘴边，眼睛瞪着陈辰，嘴唇上的牛奶还没舔干净。
她也意识到显然陈辰刚才是玩了个心眼，一边让纪之瑶喝牛奶没法立即打断他的话，一边又装作什么都知道来理所当然套云俊侠的话。
云俊侠也反应过来了，一只手捂在嘴上，眼睛在纪之瑶和陈辰之间来回转，不再开口。
陈辰耸了耸肩。
纪之瑶把牛奶咽下去，瓶子往床头柜上一顿：“你这么闲吗？”
“对啊。”陈辰理所当然地回答。
纪之瑶翻了个白眼。
陈辰又转回来看向云俊侠，接着问：“你这次就是因为那个拜天使教弄的？”
云俊侠看了一眼纪之瑶，又看了一眼陈辰，捂在嘴上的手没敢放下来。
纪之瑶撇撇嘴，替他回答了：“对，就是他们。”
陈辰点点头：“那我就更要管了。”
……
一段时间之后，江台最高法院。
陈辰坐在法庭的旁听席最后一排，靠在椅背上，腿伸到前排座位的下面，歪着个脑袋，正抬头看着天花板。
审判庭里的灯光比走廊亮一些，天花板上的吊灯排列成两排，在深色木质墙面上投下柔和的光。
不是他不想观赏法院的裁决过程，此时前面的原告席和被告席上，双方律师正在激情辩论。
原告方的律师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细框眼镜，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正举着一份文件，声音洪亮：“审判长，各位陪审员，被告方公司所掌握的时空穿梭技术，其技术路径与本公司三年前立项、尚未公开的‘普罗米修斯计划’高度雷同！这一事实本身，结合被告方公司此前从未在相关领域有过任何研发投入的记录，足以说明其技术来源并非自主研发！”
被告方的律师是个更年轻一些的短发女人，穿着深色套装，也在拍着桌子：“异议！原告方的指控建立在推测之上！高度雷同是一个主观判断，不是证据。技术发展存在趋同现象，不同团队在相同领域独立研发出相似方案的情况在科技史上屡见不鲜。原告方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被告方使用了所谓‘时空穿梭技术’获取了他们的商业机密！”
“被告方无法解释其技术来源！”
“被告方没有义务自证其技术来源，原告方负有举证责任！”
法官席上，东天明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法官袍，似乎正在认真听着两人的辩论。
而两人的辩论还没有结束，大概就是原告公司认为被告使用类似时空穿越技术窃取了他们未来研发出来的技术并提前公布，他们还在信誓旦旦地说着像是什么广义相对论之类听不懂的话。
陈辰在旁听席上换了个姿势，把腿从前面座位下面收回来，他往陪审团那边看了一眼，又往法官席那边看了一眼，然后靠在椅背上，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他是来找东天明的，而且已经来了一会儿了，不过得等到东天明下班之后才能去找他。
在此之前，东天明已经判过一个案子了。
上一个案子没有这么这么难听懂，整个案件结构也要更加简单，甚至没有律师，原告和被告都是自己出庭，站在各自的席位后面，隔着一整个法庭的距离互相喊话。
至于案件内容，比较巧的是，和陈辰还有那么一点点关系——
被告在论坛发帖，认为迦弥斯必秒磁吸女王，磁吸女王是最近在江台很火的一位义警。
而原告则是认为，迦弥斯必不可能秒磁吸女王，反而是磁吸女王必秒迦弥斯。
然后两人先是在论坛上进行论战，没有得到结果，于是直接上了法庭。
陈辰就在下面听着原告说迦弥斯之前被卡车撞飞过，所以迦弥斯＜六吨重的卡车，然后一个叫铁手壮壮的义警有过将十五吨的坦克踢飞出去的表现，所以铁手壮壮≈2迦弥斯，然后铁手壮壮和暗影回声连手和火花打了个平手，所以冰火花≈4迦弥斯……
陈辰听一半就开始放空大脑了，然后开始藐视法庭玩手机，上面的辩论唾沫横飞，一直吵了三十分钟。
他们甚至还有展示证据环节，就是一大堆不同义警的个人采访和新闻录像。
最终陪审团也吵了四十分钟，最终认定迦弥斯必秒磁吸女王。
原告表示不服，要上诉。
东天明告诉他这里是江台最高法院，没法再上诉了，于是原告准备去收集证据再来一次。
……
“陈辰。”
有人叫他的名字。陈辰睁开眼睛，法庭里已经没有人了，陪审团的席位空了，旁听席上其他座位也空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东天明就站在旁边，抱着个手低头看着他。
“完了？”陈辰抹了抹嘴角的口水，问，“谁赢了？”
“裁判结果出来了。经过陪审团认定，被告有可能盗取了原告公司未来技术，原告胜诉。被告需要赔偿损失，并处五十万元罚金。”
陈辰坐直了一些：“这也能赢？”
“只要能说服陪审团就行了。”东天明回答。
陈辰想了想：“那特警队那边最近抓那么多人，抓来的人不是白抓了？陪审团判他们无罪怎么办？”
东天明倒是无所谓，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这不用担心。特警队那边几乎不留活口，判定有威胁就直接打死了。”
“那就行。”
陈辰从旁听席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陈辰这次来找东天明，就是和特警队有关。
众所周知，东天明之前参与建立了正义联盟，正义联盟在之前也确实在处理一些治安事件上起到了不小的作用，但是这就和现在特警队的工作内容重合了。
特别是当正义联盟的义警在和犯罪分子作战的时候，如果这时候特警队恰好到了，两边都拿着武器，其中一方还可能穿着奇装异服，很有可能就会引起误判。
所以东天明也是第一时间主导了正义联盟和特警队的合作，把义警作为热心外勤人员，解决一些相对比较小规模的治安事件，节约特警队的警力，真正遇到那些需要真刀真枪火拼的事件，还是由特警队来出动。
不过正义联盟里有不少人对这个都表示不满，觉得正义联盟就是被官方给收编了，也有表示支持的，觉得只要对江台好就行，双方目前还保持在吵架的程度，但是这么搞下去怕是快要内战了。
当然这些事情肯定不会闹到让机动队参与进来，关键还是有义警在助人为乐的过程中，发现有一名拜天使教的成员家里有好几只装在特殊容器里的结瘤幼虫。
虽然这几只结瘤幼虫立即就被销毁了，但是这种情况绝对不是特例，拜天使教一定正在暗中搜集更多的结瘤幼虫，准备搞个大新闻。
而就是在调查过程中，出现了之前那次导致纪之瑶住进医院的恐怖袭击。
“啧，怎么真有人奸啊。”陈辰挠着头说。
结瘤怪兽要发起袭击，只能通过陨石从地外突破大气层，如果想要不直接被大气层烧毁，那就必须得要足够大的陨石来携带幼体突破……这样就一定会被雷达发现。
同时结瘤怪兽的幼体也没有办法长时间单独在地球上生存，必须和地球上的物质进行融合，这样最多也就是生成一些结瘤士兵，能造成的危害也就那样。
但是这些拜天使教的，他们就是去搜集了那种在陨石坠落过程中散落出来的幼体，然后将这些幼体集结在一起，这样的话，说不定就造出来了数十米甚至有可能是百米级的结瘤怪兽——类似的情况在陈辰离开江台的这些日子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那一次是拜天使教的信徒不知道怎么搞来了一大堆挖掘机、推土机、压路机之类的工程机械，然后把结瘤幼虫放进去，这些结瘤幼虫就把这些工程机械组合成了一个四十多米高的怪兽。
最后虽然成功消灭了这只怪兽，也抓到了那些拜天使教的教徒，但是对城市造成的损失也不小。
更关键的是这次让他们吃到了甜头，发现这一招能行，下一次就不一定会弄出多大的怪东西来了。
“这次毕竟面对的是拜天使教，这些人都是些持械的危险分子，如果是一般的义警或者即便是特警队，也有可能会出现伤亡……实际上的确已经出现牺牲者了。所以我们觉得还是得求助机动队的超级战士们，必须得在尽可能减少伤亡的前提下，解决这些不安定因素。”
东天明坐在陈辰旁边，抱着手，紧锁着眉头认真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