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看着比较壮，满脸横肉留着平头，穿着短袖和运动裤，粗壮的手臂上有一些纹身，还有隐藏式义肢的痕迹。
“别紧张，安迪。”那个中年男人说道。
陈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队长？”
陈辰现在用的这个账号的Id叫做“pirate丶Andy”，直译过来就是“海盗安迪”或者“道德败坏的安迪”，可能会有人会觉得这个名字太直白了，但据说根据大数据总结出来的，这类网名反而会比较符合某一类的用户画像。
对面这个男人的网名叫“AAA五金批发队长”，个人社交平台签名是“世人终局，大多不过苟且。有人总是问我为什么要推翻它，我说当初你为什么没有继续建造。时势造英雄，英雄亦造时势，但终究还是时势造英雄。”则比较符合另一类用户画像。
他们之前在社交平台上聊了不少……当时当然不是陈辰聊的，而是正义联盟的接线员工作之余聊的，聊天内容也并不复杂，就是天天互相转发键政视频，然后进行评价和批判，加上聊聊生活，像是为什么恨、怕不怕死、有没有家人、对怪兽什么看法、愿不愿赚大钱之类的。
这次也是这位队长顺着问有没有兴趣做一些赚钱的活。
正好这件事就落在了陈辰的手里。
此时队长也在打量着陈辰，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笑，然后伸手过来：“哈哈，终于见面了。刚才稍微测试了你一下，希望不要介意。”
“原来是你安排的啊，真是的，我还会信不过吗？”陈辰也适时笑了笑，握了下手。
刚才那三个人怎么看都是本地人正好撞上来挑事的，要真是他安排的，刚才掏枪的时候就该出来阻止了，所以大概率是这个男的在鬼扯。
不过没有关系，陈辰就当做是真的，然后说：“你说有赚钱的活？”
“一点小活。”队长说道，“有个包裹，希望你帮忙去拿一下，然后送到另一个地方去。”
“就这个？你直接在网上跟我说不就行了吗？”
“诶，这不是见面更能体现真诚嘛。”队长笑道。
陈辰也笑了。
对应的地址和要求也给陈辰发了过来。
“就这啊，行。”
陈辰说着就跨上了电瓶车，骑走了。
要去的地方是个九龙区的信号塔上，信号塔立在一条支路的尽头，周围围了一圈铁丝网，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警示牌，写着“禁止入内”。
不过门锁是坏的，铁丝网底部有一道被人掰开的口子，大小刚好够一个人钻过去。
除了上下爬梯子之外没什么麻烦。
包裹就在信号塔的维修平台背面，是一个四五斤的鞋盒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甚至没有用胶带缠上，感觉随便就能拆开，但陈辰相信如果只是普通的碰撞，应该很难真的把这个盒子打开，大概率是得要故意把里面的盒子抽出来才会有影响。
如果是作为一种信任度测试的手段，这个也太低级了——陈辰拿着包裹下了塔，然后又骑车前往另一处的一个台球厅，队长就在这里等着，正在打台球。
见到陈辰过来，他将杆子竖在一边，接过了陈辰拿过来的包裹随手放在椅子上，陈辰这边也收到了五百块钱的转账。
——这钱还真好赚。
“做的非常好，我觉得我们未来也能合作愉快。”队长笑着说。
陈辰咧嘴笑了一下：“我现在就挺愉快的了。”
“哈哈。”队长的手朝着台球桌指了一下，“来打一局？”
“……也行？”陈辰到一旁也拿起了一根台球杆。
这台球厅不大，而且看上去也有一定的年头了，灯光昏黄，有几台桌子，但是没什么人。
角落里一台电视开着，画面里正在播新闻。
队长把桌球都摆好然后开球，白球撞进三角堆里，“哒哒哒”的一阵清脆碰撞响声中，彩球四散开来。
“你先。”他把杆子往陈辰这边指了一下。
陈辰拿起自己的杆，装模作样地用巧粉擦了几下杆头然后，弯腰瞄准，“哒”的一声，球在袋口弹了一下，没进。
“手生。”陈辰咧嘴。
“没事，玩嘛。”队长自己走过去架杆，一杆把红球推进底袋，动作倒是挺利索，“我年轻的时候天天泡台球厅，那时候比现在好多了，自由自在的，哪像现在，动不动就出个什么大新闻。”
“那些人总想搞个大新闻。”陈辰说，“谁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目的？”
“最近那个经济法案，你看了没？”队长又换了个话题，这一球空了，换陈辰。
“看了，怎么没看。”陈辰又没打进，“我听说这是要搞数字配给制，以后买米买面都得看信用分。还有人翻出来说，紧急状态一开，联合政府就能绕过地方议会直接征用私人财产……操，我他妈就这点钱，还得被他们给抢了。”
“征用私人财产这个事，其实早就在干了。”队长稍微压低声音，一边神秘兮兮地说着，一边俯身瞄球，“你看江台那些沦陷区，说是‘临时接管’，接管了这么多年，还了吗？没有。再看看那些大企业都是怎么发家的？现在说是紧急状态，无非是把以前暗着来的东西摆到明面上。”
陈辰本来想追问“那他们都是怎么发家的？”但没这样说。
“那不一样。”陈辰靠在台球桌旁边，“以前抢你还给你留个遮羞布，现在连布都扯了，说明他们连装都懒得装了。你没看那个新闻吗，就西区那边一个开小卖部的，说是要储存战略物资，然后整个店直接被封了，补偿款到现在没下来。他跑去问，人家说这是紧急状态下的必要措施……我操，必要措施，啧——”
队长冷哼一声：“他们搞这些乱七八糟的词，不就是想让你们看不懂，什么法案，什么紧急状态，什么数字身份，什么资源配给，说得好听，叫为了人类存续。说得难听一点，就是把最后那点东西也攥到手里。”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呢。”
“对啊。”队长说，“还有网上那些收了钱的，说什么‘不然呢？’‘那怎么办？’‘总得有人管吧？’，这些收了钱给政府说好话的也就算了，还有没收钱的，这就是这就是最典型的耗材思维。”
“就是就是。”陈辰应道。
“他们就是心里没点逼数，上面人眼里看他们不就是电池、是韭菜，是填线的？真是被卖了还在给别人数钱。”
队长这一球没打进，“哎呀”了一声，才继续说。
“这些人以为特警队保护你？KdIA保护你？基金会保护你？他们保护的是规矩。规矩是什么？规矩就是他们还能坐在上面，你还在下面。怪兽来了，先死的是谁？不就是咱们这些老百姓？月球都市炸了，先跑的是谁？还不是那些有船票的？”
陈辰打进一颗球，故意骂了一句：“操，月球那事我当时看到了，真他妈吓人。那么大一个城，说没就没。”
“就是他们自己故意炸的。”队长依旧神神秘秘地说，“真要只是一些怪兽，能让他们吓成那样吗？你看看现在哪里还有新闻报道这个了？想想他们到底怕的是什么，你细品。”
“怕什么？”陈辰看向队长，追问道。
队长笑了，用杆子指了指电视：“你看那个经济法案。你以为只是钱的事？不是。那是船票。谁有资格上船，谁没资格，谁在岸上等死，谁在舱里喝香槟，都写在里面了。”
“船？”陈辰问，“什么船？现在还能往哪跑？月球都那样了。”
“月球是月球，船是船。”队长压低了一点声音，“你以为那些大人物真把宝押在地球上？他们早就在找别的门路了。只不过有些门路，不是给普通人开的。”
——他勾八的在说些什么逼玩意，上下文之间有关系吗？
虽然心里这样想，陈辰还是一脸认同地点头：“确实。”
他又打空了一颗球。
那边队长一边打着球，一边继续说：“我觉得现在地球联合政府紧急状态，其实就是想搞数字身份，以后你吃几碗饭都要审批。扯，还不是因为怕我们多吃了？我们多吃一口，老爷们的嘴就要少吃一口。”
“但凡他们能让我吃饱饭，我都阿弥陀佛了。”陈辰撇撇嘴。
“怎么能让你吃饱，你吃饱了，万一多想怎么办？”队长说，“不过我觉得你是有能力的，以后就跟着我干怎么样？”
“要是钱给的够，那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要是事有些难办呢？”
陈辰扭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咧嘴：“那得看给多少。”
队长没接话，只是点点头，像是很满意这个答案。
他把球杆重新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有很多词，普通人以为是玩笑，其实都是真的。”
“比如？”
“比如‘加速’。”队长说，“很多人以为加速就是踩油门，就是让世界快点烂。其实不是。加速是让该来的快点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那新的来了，我这种人能干嘛？”
“看你想不想干了。”队长说，“有的人是看客，有的人是耗材，有的人是……园丁。”
“园丁？”陈辰故意皱眉，“这又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还没悟到。”队长盯着他，“不过没有关系，你只是还没有完全觉醒。”
“我每天大概早上七点左右觉醒。”陈辰咧嘴笑。
队长也笑，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根过去。
陈辰也接了，不过没点，而是夹在耳朵上，见队长已经打进了最后一颗球，又问：“下次什么时候？”
“等我消息。”队长把球杆放回架子上，拿起椅子上那个鞋盒子，道了个别，就离开了这里。
陈辰手撑着杆，保持微笑看着队长离开。
——他妈的，没付钱就跑了。
……
接下来一段时间，陈辰陆续从队长那里接到了不少的任务，运东西送包裹是最基本的，有时候还会要偷东西和打人。
陈辰干也就干了，钱也拿到了不少，一次能拿个好几百甚至一两千。
这大概就是获取信任的阶段，每次任务结束的时候，队长都会和陈辰聊一聊，聊的话题也都大差不差。
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陈辰才终于得到了队长的消息，让他去一个地方。
【这是去干什么的？】陈辰发消息问。
【还有一些别的同伴，大家一起见一见。】队长回复。
【好。】陈辰从出租屋的床上坐了起来。
队长约见面的地方在九龙区的一处仓库里，仓库门口在一处比较狭窄的街道后方，不过这里也并不算偏僻，街道两边有不少店铺，路上虽然拥挤但也能见到有车在缓慢前进，墙壁上画满了各式各样的涂鸦。
陈辰骑着电瓶车到了仓库门口，抬头看了看，然后拍了下门口，给队长发了个消息过去：【这里？】
没过几秒钟，仓库的门就开了，队长开的门。
陈辰推着电瓶车进去放在门边，同时目光扫过仓库里面。
这仓库不算太大，四边角落里都放着置物架，还堆叠了不少的金属物件，像是钢管、角铁、成卷的铁丝、几台拆开的电机之类得到。
架子上也散落着各种五金件，螺丝、螺母、垫片，分门别类装在不同大小的塑料盒里，角落里有一张折叠桌，同样摆着各种各样的工具，整个仓库内弥漫着一股机油的味道。
看来队长确实是搞五金批发的。
里面开了灯，但也并不算多么明亮，能看到除了队长之外，还有几个男男女女都在这里。
陈辰的手机响了一下，在场的其他人手机也响了，拿起手机一看，他被拉进了一个群里。
“好。”队长拍了下手，“现在安迪也来了，都到齐了，都坐过来，大家都认识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