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安宁山脉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主峰半山腰往上的区域，被一层青白色的光幕笼住，光幕表面有细密的阵纹流转，隔几十步就有一道符箓时不时闪烁一下。
山道上空无一人，连个哨兵都没放。
对此，并不意外。
安宁宗的地位，相当超然。
拥有三位半步朝元境强者坐镇，即便是放眼整个南玄域，也算得上是极少数。
孙茂趴在路边一块大石头后头看了半天，缩回来脸色发白：“秦司主，九曲安宁阵，全开了。五转杀阵，阵眼至少藏在三处，还他妈是嵌套的，破一个另外两个立刻变阵。我带的这些人，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摸到阵眼在哪。”
秦乾往山道上走了几步，抬眼看了看那层光幕。
他伸出一根手指往前一探，阵壁上立刻滋啦一声炸出一串雷光，把他指尖燎出一小片焦黑。
“有点东西。”他甩了甩手，回头看孙茂，“不用破阵，直接把阵砸烂行不行？”
孙茂张了张嘴：“砸……砸烂？五转杀阵怎么砸？”
秦乾没理他，把灵宝真元殿掏出来往天上一抛。
真元殿迎风就涨，眨眼工夫变成三丈来高，通体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谷墙上终于有了动静。
安宁宗外殿方向冲起一道剑光，徐无妄御剑悬在半空，低头看见那尊玉殿，脸色先是一愣，继而冷笑：“阁下何人，凭一件灵宝就想破我九曲安宁阵——”
秦乾冲他摆了摆手：“你等会儿再说话。”
他一掐诀，真元殿轰隆一声往下落，底座正对护山大阵的光幕。
第一下，光幕凹进去半尺深，阵壁上炸开密密麻麻的雷火，劈在真元殿上跟挠痒痒似的，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第二下，整座殿往下一沉，光幕咔嚓一声裂了条缝，从裂缝里往外冒灵气，跟漏水的缸似的。
第三下还没落，徐无妄急了，掐诀催动杀阵变招，阵壁上翻起无数剑光朝真元殿攒射，叮叮当当打了一片火星子，玉殿纹丝不动。
第四下，真元殿结结实实坐了下去。
光幕就跟蛋壳被铁锤砸了似的，从正中往四周炸开蛛网状的裂纹，轰的一声碎成漫天光点。
阵纹断裂时甩出的灵气冲得山道上飞沙走石，安宁宗半山腰上十几处阵基同时炸开，把附近的树木石头掀飞了一大片。
徐无妄被气浪推得倒飞十几丈才稳住身形，再抬头时，真元殿已经缩回巴掌大落进秦乾掌心，山门洞开，连个遮挡都没有了。
山门后头，安宁宗弟子列了七八排，刀剑出鞘，阵仗倒是不小，但一个个脸色发紧。
徐无妄落回阵前，身边落下一个穿灰袍的中年妇人，面皮白净，手里捏着一串念珠，正是静慈。最后面又走出来一个老者，须发皆白，佝偻着腰，手里拄一根乌木拐杖，走一步咳三声——安宁老祖，居然真出关了。
卫供奉活动了活动脖子，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十指交叉拧了拧关节：“那个老祖给我。两个小的你来？”
秦乾点头：“徐无妄和静慈归我。”
卫供奉脚下一蹬，人已经弹了出去，半空中一拳轰向安宁老祖面门。
对方是宗门老祖又如何，打的就是宗门老祖。
那老者拐杖往地上一顿，周身腾起一圈土黄色光晕，硬接了卫供奉一拳，脚下往后滑了半丈，拐杖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沟，但人没倒。
“后生，劲儿不小。”安宁老祖咳了一声，拐杖横扫，带出一道土龙似的劲气。
卫供奉侧身避开，贴上去近身短打，拳拳到肉，把老者打得连连后退。
但退归退，那老家伙一根拐杖守得密不透风，土黄色光晕越凝越厚，卫供奉打了十几拳，对方虽然守多攻少，可始终没露破绽。
另一边，徐无妄拔剑了。他剑一出鞘，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剑身上绕着一层银白色的剑气，亮得刺眼。他身形一晃已经到了秦乾面前，剑尖直刺咽喉，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秦乾偏头避过，右手两指一夹，把剑身夹在指间，左手顺势一掌拍向徐无妄胸口。
徐无妄撤剑后跃，静慈却从侧面无声无息地贴上来，掌心里捏着三根黑针，朝秦乾后腰扎去。
秦乾后脚一蹬地，整个人往前平移了三尺，三根黑针擦着他衣摆飞过去，打在身后石头上，石头噗噗噗冒出三股黑烟，腐蚀出三个拳头大的窟窿。
“毒针？”秦乾回头看了静慈一眼，“你一个半步朝元，使这玩意儿？”
静慈冷着脸不答话，双手连扬，又是十几根黑针甩出来，角度刁钻，专门往人关节缝隙里钻。
秦乾脚踩罡步在针雨里穿行，拔剑，然后一剑斩出！
徐无妄趁机从背后杀回来，剑势比方才猛了三分，剑尖上凝出一朵银莲，旋转着绞向秦乾后心。
秦乾头也不回，一拳轰出。
恐怖的气血之力，如洪流般咆哮而去。
银莲炸开，震得周围山石崩碎，秦乾纹丝不动，徐无妄虎口倒被震得发麻，剑差点脱手。
秦乾转过身来，“你俩就这点本事？”
徐无妄和静慈对视一眼，同时动了。徐无妄剑走轻灵，绕着他左突右刺，静慈在右侧游走放针，一刚一柔，配合得严丝合缝。
但在秦乾看来，算不了什么。
若不是为了隐藏实力，二人早已落败。
徐无妄见二人合力却久久无法拿下秦乾，心头火起，剑势陡然一变。
他手里那口银白长剑嗡鸣一声，剑身上那朵被震散的银莲重新凝聚，一化三、三化九，眨眼间绕着秦乾周身布下九朵剑莲，每一朵都滴溜溜旋转着，莲瓣锋利如刃，从不同角度往中间绞杀。
这招叫“九莲封庭”，是徐无妄压箱底的手段，九朵剑莲同时收拢，同阶强者落入其中也得脱层皮。
秦乾站在莲阵正中，左右看了看，脚下一跺。
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灵力从脚底炸开，地面青石板碎成粉末，九朵剑莲被震得往上一颠，阵型散了一瞬。
就这一瞬，秦乾探手抓住离他最近的那朵剑莲，五指一攥，灵力一碾，银白色的剑莲在他掌心里嘎吱嘎吱响了两声，直接捏成了一团废铁屑，簌簌往下掉。
徐无妄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心疼本命剑气，秦乾已经把那团废铁屑朝他脸上甩了过来。
碎屑裹着灵力打得空气啪啪作响，徐无妄横剑一挡，丁零当啷一阵乱响，虎口又麻了一回，整个人往后退了七八步，鞋底在地上搓出两道白印。
静慈趁这个空档绕到了秦乾侧后方。
她这回不用针了，而是把念珠往天上一扔，十八颗乌木珠子散开悬浮在身周，每一颗都裹着一层墨绿色的毒煞之气，像十八只滴溜溜转的毒眼。
她双手掐诀，低喝一声“落”，十八颗珠子雨点似的朝秦乾砸过去，轨迹飘忽不定，有的走直线有的绕弧线，专门往人视线死角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