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林的反应十分迅速,立马用袖子遮住面门,挡住了智信口中喷出的热汤,等将袖子再拿下来时,发现对面已经不见了智信的身影。
这老家伙的反应速度也不慢,早就从炕上翻了下去,再次跪在了地上。
看着眼前的光景,韩林不由得愕然道:“老哥,你这是做什么?”
“小人……”
智信说着就磕了一个头,又改口道:“韩老弟,老哥我有眼不识泰山,过往多有得罪,还请老弟莫要见怪。”
听闻自己这个小林老弟,哦不,现在应该是叫小韩老弟就是乐亭营的营主,智信差点没被吓死。
莫说他不是,就算他再孤陋寡闻,韩林的名号他也是听说过的。
眼前这一位,可以说是战功赫赫,而且杀的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当初锦州时,不仅跟着赵大帅打退了鞑子,还将盘踞在北普陀的马匪给剿了,京师城下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前阵子清明,又砍了不少的脑袋。
就这么一个人,还曾经给自己上过贡。
想起过往的种种,智信不由得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谁料韩林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智信老哥,怎么我跟老哥推了心置了腹,老哥反而与我疏远了?”
“这……”
智信跪在地上有些愣神,他想不明白韩林现在闹得是哪一出,官抓贼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韩林想,现在怕是应该在囚车大牢里待着,而不是在这里和韩林对坐。
等想明白这个关节以后,智信稍稍放下心来,随着韩林地动作再次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坐到了韩林的对面。
“小人……该死……”
看着被自己口水淹过的饭菜,智信心中十分忐忑。
“无妨。”
韩林倒是很大度,叫人立马又撤换掉,换了一桌新的来,并邀智信同食。
“老哥之前不是说会一直待在大云寺?怎地又跑来了连北店?”
韩林夹起一根腌芥菜,一边嚼着,一边向智信问道。
智信的腰身绷的笔直,看起来十分拘谨:“回大人……”
“嗳,智信老哥,你还是喊老弟即可,也不必这般端着。”
智信扭动了两下身子,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一些。
“不瞒老弟,这个嘛,自然是使了银子的。”
他搓了搓手指,继续道:“老弟怕是不知道,咱们上次讲过的那个王好仁,是教主的族叔,他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心思,而之前连北店的那个大接引,就是小教主王可就的死忠。”
“那小家伙毛都没长齐,能翻得起什么浪?老哥我就对着王好仁一通巴结,得了他的信任,将这个连北店大接引的位置给夺了过来。”
韩林听完以后不由得笑了起来。
还以为那小教主慧眼识人,这才找到了他的门上。
感情智信是他族叔的人,自己只不过是个不得已而为之的备选。
韩林的笑容落在智信的眼里就有些瘆人。
智信连忙收起得意洋洋的神色,身子稍稍前倾:“以往攒的银子都孝敬给了王好仁,老哥我当这接引才不过半年,只攒了五百两的银子,等回去以后,就教人全部送到老弟的府上。”
韩林知道他的意思,这句话的重点不在于送银子,而是在于等回去了以后,智信就是想看自己是不是会放他回去。
如果从乐亭营的角度来看,五百两确实算不得什么。
但对于一个人来说,五百两那可就是妥妥的巨资了,韩林现在十分怀疑,自己的全部身家有没有五百两。
其他人也是一样,要不然金士麟也不会一直追着那三十两不放了。
韩林没有立即接话,只是从炕桌上拿起智信一直未动的筷子,放在智信的粥碗上,意有所指地道:“我不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那种人,老哥你安心吃就是。”
既然韩林这么说了,智信也不敢拂了他的意,在韩林的注视下,智信连忙端起粥碗,用筷子往嘴里扒拉了两大口。
烫的他上牙膛都破了。
在韩林流露出满意的眼神以后,智信才将碗筷放下,试探性的问道:“不知老弟找我来,是为了何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韩林提溜着喝了两口热粥后,将筷子放了下来:“老哥既然是王好仁的心腹,那对教中的大事小情肯定知之甚详了?”
“那是自然!”
智信将胸脯拍得震天响:“要说旁的老哥我或许不行,但这溜须拍马的本事那可不是盖的!”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傲然之色:“不是老哥我跟老弟你胡咧咧,老哥我就使了一捏捏的手段,那王好仁就找不到北了,很多事都给我吐露。”
说着他又压低声音:“王好仁那里潜着一个鞑子的大细作。”
“竟有此事?”
韩林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么多年以来,鞑子的细作无孔不入,寻常都是收买一些官吏、将校,以达成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没想到,这鞑子的细作竟然深入民间和妖教勾结了起来,果然是无孔不入。
看到韩林的神情,智信就知道自己押对了宝,继续道:“之前那滦州知州上吊了事,城中大乱,就是我教和那鞑子的大细作暗中撺掇人献城。就算是不献城,到时候怕是也要里应外合帮鞑子攻下滦州来。”
说着说着,智信猛然想起对方的身份来,赶忙道:“老弟你且放心,老哥我就是做一些坑蒙拐骗的勾当,帮外敌这种丧尽天良,断子绝孙的事,决计是没有做过的!”
韩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做过最好,不管是闻香还是白莲,又或者罗袄教,那都是咱们汉人自己的事,成王败寇而已,说句不怕掉脑袋的话,我朝太祖当年不也是和教派有旧?”
韩林的眼神冷了起来:“但要是勾结外人……那可是夷九族十族都不为过。”
其实这里韩林也有些双标,因为他营中可还有个高鸿中。
不过谁让高鸿中自身的价值实在是太大了。
智信连连道:“那自然是不敢的,那自然是不敢的。”
“老哥可知道这大细作的样貌和名姓?”
“只见过一次,看起来就像是个寻常的中年儒生,不过再见肯定是能认出来的,至于姓名嘛,我听那王好仁好像叫他什么三哥。”
“崔三哥?”
韩林的眼睛蓦然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