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
智信一拍锃光瓦亮的大光头:“你这一说我就想起来了,那王好仁确实叫他崔三哥,但好像还有一个称呼,不过实在是记不得了。”
“这崔三的名号十有八九是假的,另一个倒有可能为真,老哥你回去以后多帮我打探打探如何?”
听到“回去”二字,智信一直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这句话也就证明韩林不会扣押他,还肯放他回去。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忙不迭的点了一阵头,智信又有些疑惑地问道:“这大细作藏得这般深,连我都只谋了一面,老弟你久处军中,四处带兵打仗,又是如何知晓的?”
韩林略微一思忖,就将当初的种种与智信说了。
智信听完“嘿”了一声:“这家伙能从老弟的手里逃脱,还敢来临近的滦州潜伏,也是有胆识和能耐。”
韩林摇头笑笑道:“这些年来,辽东连丢数十城,都是这些细作来打前站,以妖言祸民心、军心,收买贪官污吏,打探虚实,关键时,里应外合开门献城,若不论是非,但就能耐,也确实有称道之处。”
身心已经彻底放松下来的智信一拍桌子:“好好的汉人不当,却要去给鞑子当那猪狗不如的奴才,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不瞒老哥,冤家路窄,要是这一次还让其逃脱,那老弟这脸皮,可等同于被人按在地上用脚来回碾,老哥且帮小弟这一回。”
“那没得说!”
智信一挥手:“老弟你且放心,这种连祖宗都不认,帮着鞑子夺我汉人土地,杀我汉人父老的杂碎,我听了都恨得牙痒痒,只恨自己没能耐,不能亲手将他捉到老弟的座前。”
他再次将胸脯拍得震天响,保证道:“老弟你只管吩咐,到时候我肯定将他的底细扒得干干净净。”
原本韩林将智信“请”来,是想向他询问王相举的事,但没想到无心插柳,还有了意外收获。
“还有一事……”
顿了顿韩林继续道:“老哥你消息灵通,可知乐亭都有哪些闻香教的大小头目和教众?”
智信顿时就犯了难,对于他来说,帮韩林抓鞑子的大细作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但透露本教的教众名单,到时候韩林按图索骥,将人都抓了起来,无异于刨了他的摇钱树,砸了他的聚宝盆。
真正到了切身利益的时候,没有人不会犹豫。
韩林早已想通这其中的关节,顺着方才的话继续说道:“老哥你无需担心,这闻香教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想要铲除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非数年,十数年之功不可。小弟想要的,就是知道这些人是谁,除非他们闹得太厉害,否则轻易不会打草惊蛇。”
教派这东西,就如同顽癣,根除不易,但就以历朝历代打击的白莲教来说,其成教数百年,每次清扫都有它,每次造反也都有它。
但面对打击,白莲教只是蛰伏一时,暗中死灰复燃,这么多年下来,甚至延伸出上百种分支。
韩林可不会自大到认为,以自己现在的本事,能够将闻香教犁庭扫穴,彻底清除。
他要得只是遏制住闻香教在乐亭的发展,密切监视这些教众,在其异动之前就能得到消息,从而未雨绸缪。
这个时代,你想让百姓不信点什么是不可能的,而且除了那些死忠以外,绝大部分都是跟风,今日你灵我就信你一段时日,明日你不灵了,我就再换个别的。
所谓漫天神佛,遇庙就烧香,就是这个道理。
管他是佛是道还是其他什么,什么都信,就等于什么都不信。
得了保证,智信也不敢蹬鼻子上脸,缓缓开口道:“老弟,不是瞎掰,乐亭这里,你们那姓侯的典史可是抓了不少人,闹得人心惶惶,大多都不敢露面了。”
说着,他按照脑海当中的记忆一个个的将名字给道了出来:“应该大差不差,等回去以后我列个详细的单子给你。”
韩林挑了挑眉毛:“老哥怕是还忘了一个人呐。”
“谁?”
韩林指了指自己:“老弟我啊,你忘了,我也是本教的乐亭头行,还是教主那一支。”
智信哑然失笑:“那老弟你还问我作甚,这人名单子你不比我清楚?”
韩林摇了摇头:“你我在教中可是两派,谁知道你那亚父派在乐亭安插了多少人?”
“我方才就这么听,好像没有一个叫王相举的,老哥可对此人有印象?”
“王相举?”
智信砸吧砸吧嘴:“听着有些耳熟啊?”
“就是乐亭县的县丞。”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耳熟……”
智信用手不断盘着自己锃亮的脑袋想了半天:“我好歹也是总接引,要是这么大的人物进了闻香教,没道理王好仁不与我知会,这人不在教中。”
“老哥确定?”
“老弟你放心,要是寻常教众我不敢保证,但是一县的县丞,那可是本地的老爷了,怎么可能我会记不住?”
韩林闻言皱起了眉头,难道自己推算错了?
就在思索当中,“啪”地一个清亮的声音入耳,紧接着智信的声音再次传来:“我知道了!”
韩林闻言抬起头,就看见智信的大手不断拍着光头:“他不是二房这边的,长房现在都跟着二房走,极大可能是三房,也就是西房那边的!”
智信这么一说,韩林心中豁然开朗,他是被定式思维给困住了,闻香教可不止滦州石佛口一系,还有卢龙安家楼一脉。
当年三房王好贤继为教主之位,徐鸿儒起兵作乱以后,王好贤想跑,伤了二房的王好义,由此不被大房、二房待见,迁去了距离石佛口西北十里的卢龙安家楼(即今滦州九百户镇安家楼)。
双方都自称是闻香教正统,但西房那边行事比较隐蔽,虽然信徒少,但都是死忠。
也就是说,闻香教内部也很乱,大体分为东西两房,东房这边教主年幼被挟天子以令诸侯,西房那边外人难以进入,需要靠人担保的方式入内。
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既然两房不合……
韩林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