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广播响起最后一次登机提醒时，由纪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拉杆箱的握柄里。
颜雪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用几乎看不见的幅度摇了摇头——她们现在不是药剂师和医学生，而是“日航JL072航班乘务员山口由纪”和“高桥颜雪”。
巴塞罗那机场的灯光白得刺眼。
“护照和登机牌。”
安检人员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女人。
由纪和颜雪递上伪造的证件，箱轮在她脚边轻轻磕了一下——那里面，在叠放整齐的制服下面，藏着三盒冷链疫苗和二十支特效药，用特制的低温隔层包裹着。
女人扫了眼证件，又抬头打量她们。
由纪觉得自己的颈动脉在狂跳。
她们穿着日航制服，拉着空乘专用箱，一副职业空姐的姿态和微笑。
“去东京？”女人问。
“是的，执行返程航班任务。”
颜雪用练习过上百遍的、略带疲惫的职业口吻回答，甚至还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长途飞行前不想多说话的微笑。
女人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终于，她盖章，递回证件。
“一路平安。”
第一道关卡闯过。
托运柜台前队伍移动缓慢。
由纪盯着前面地勤人员检查每个箱子的动作，手心湿冷。
她们不能托运这个箱子——安检过不了关，她们必须带着它登机。
“我们可以走机组通道。”颜雪低声说，声音稳得让由纪惊讶。
“跟我来。”
她们转向“Staff only”的通道。一个穿着机场制服的男人拦住了她们。
“证件。”
颜雪和由纪再次递上。
男人比对着电脑屏幕，眉头微微皱起。“系统里没有显示今天有额外机组人员搭乘这班机返程。”
空气凝固了。
由纪感到血液冲上头顶，她强迫自己微笑，用生涩但还算流利的西班牙语解释：
“我们是临时调度替补，可能系统更新有延迟。需要我联系我们的基地运营吗？”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伪造的日航内部联系页面——那是颜雪昨晚的“作品”。
男人犹豫了。后面有其他机场员工催促。他摆了摆手，指向安检机。
“箱子需要过扫描。”
最危险的时刻来了。
传送带缓缓拖动她们的箱子进入黑色帘幕。
由纪盯着监视屏，操作员是个年轻的西班牙小伙，正漫不经心地和同事说着昨晚的球赛。
箱子出现在屏幕上——内部结构经过巧妙改造，隔层材料可以屏蔽特定密度显示，疫苗和药品在扫描图像中会呈现为普通的化妆瓶和应急药品包。
这是她们计划中最精巧的一环，也是最脆弱的一环。
小伙子的视线扫过屏幕，停顿了半秒。
由纪的呼吸停了。
他凑近了些。颜雪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用日语快速对由纪说：“看来又要延误了，上次也是机械故障。”
她声音里满是自然的抱怨，恰好让小伙子听见。
也许是他想起了球赛，也许是颜雪的干扰起了作用，也许是那些伪装真的骗过了机器。他挥了挥手。
“下一个。”
通过安检门时，由纪的金属发夹响了。安保人员示意她站到一旁。手持扫描器贴近她的身体，从上到下。
当扫描器划过她腰间时，由纪突然用日语轻呼一声，迅速捂住小腹，脸上露出尴尬和痛苦。
“对不起，”她切换到英语，声音虚弱，“女性问题……可能需要去洗手间。”
女安保人员理解了，露出些许同情，快速结束了检查。
颜雪适时递上一片准备好的止痛药包装纸。
“她一直不太舒服。”
最后一道关卡是登机口。
真正的日航机组人员已经在那里，正在做登机前准备。
由纪和颜雪低下头，尽量自然地走向前舱入口。
一个副驾驶好奇地看了她们一眼。
“新调来的？”他问。
“代役、こんにちは、よろしくお愿いします （替补，大家好，请多多关照）”
由纪温柔地点头，没有停下脚步。
进入机舱，找到座位，放好箱子。当舱门关闭，飞机开始滑行时，由纪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成了。”颜雪握了握她的手，两个美女的手心都是冰凉的汗。
起飞后，由纪去洗手间检查了箱子。低温显示条泛着健康的绿色——疫苗安全。
她看向舷窗外，巴塞罗那的灯火已经缩成一片遥远的星海。
前方是漫长的黑夜，和十二小时后的东京。
空乘开始发放餐食。
当饮料车推到她们面前时，由纪用日语平静地说：“橙汁，谢谢。”
她和颜雪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虚脱，也有难以言喻的坚定。
箱子静静立在脚边，里面装着远方的生命与希望。
这场冒牌的飞行，或许是她们人生中最真实的一次航行。
飞机掠过云层，平稳地向东飞去。
没有人知道，两个年轻女孩刚刚完成了一场小小的、孤独的救援。
而黎明正在前方等待，像跑道尽头的灯光，清晰而明亮。
“中国、美国的疫苗已经开始民众接种三天了！我们的疫苗在哪里呢？这需要有人剖腹向民众谢罪！”
首相的手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一跳。
首相的咆哮声在隔音良好的会议室里回荡，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厚重的实木桌面上，那份疫苗接种进度报告薄得可怜，数字更是刺眼。
垂首站立的一众官员中，行政改革担当大臣深吸一口气，向前半步小心翼翼地说：
“首相阁下，整体协调由河野太郎大臣负责，他正在全力推动各部门和地方政府合作……”
“合作？我只看到推诿！”
首相打断他，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现在要看到疫苗样品，但是没有，我们的科研水平已经返回原始社会吗？再不进行疫苗接种，我们可能就会灭种！”
会议室陷入短暂、令人窒息的沉默，只能听到空调微弱的嘶嘶声。
墙壁上“感染症危机管理厅”的铭牌，在顶灯照射下反射着冷光。
内阁感染症危机管理厅长官 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本厅在首相直接领导下，已尽全力统筹规划。但是我们研究的疫苗稳定，容易引起过敏，采购资本集团的疫苗是最佳方案。”
财务省大臣胆战心惊地说“但是资本集团的疫苗是天价，会用掉我国黄金储备的2/3！这样我国的经济会崩溃的！”
外务大臣艰难地说：“我们正在谈判，要求美国支援，但是没有得到回复！”
行政改革大臣满头大汗结结巴巴说：“从采购、通关到分配的物流链，涉及厚生劳动省、财务省、国土交通省等多个中央省厅，协调会议已召开十七次，部分细则仍未达成一致。……”
“那是你们该解决的问题，不是拿来当借口的！”首相的怒火转向他。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灼。
防卫省的代表，一位肩章闪亮的官员，声音刻板但清晰：
“防卫省提供的疫苗接种预约系统（V-SYS）以及通过LINE官方账号的预约服务，在技术上已准备就绪。”
“系统容量经过压力测试，理论上可以应对全国峰值预约需求。但该系统需要各地方政府导入并填写准确的疫苗存量、接种点、可预约时间等信息才能有效运作。”
“目前数据录入完整的地方政府不足三成。此外，关于自卫队医疗人员直接支援地方接种的申请流程，仍在与厚生劳动省和内阁危机管理厅磋商中，涉及管辖权和非战时出动法律解释……”
他的话语里满是技术性词汇和程序障碍。
厚生劳动省的事务次官 终于忍不住：“疫苗还没通过安全性审查和接种后健康追踪，我们必须秉承最高标准，这需要时间！而且，医师会、药剂师会对于接种资格、报酬、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仍有疑虑，我们正在加紧制定指引……”
“指引！疑虑！法律依据！”
首相的咆哮再次炸响，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剐过。
“民众在死去！经济在停摆！你们还在像一群围着奶酪打转、却怕担责任的老鼠！”
他猛地指向会议室一侧巨大的电子屏幕：“调出实时数据！我要看疫情数据，死亡率！现在！”
屏幕亮起，错综复杂的图表和缓慢跳动的数字呈现出来，各种不良数据正在不断攀升！
河野太郎大臣的身影此时出现在门口，他显然是匆匆赶来，气息微喘，手里拿着一沓新的文件。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首相，”河野的声音十分沙哑但：
“这是刚与辉瑞姆公司代表沟通后的加急供应调整方案，以及简化地方政府申报自卫队支援的临时流程草案。另外，我提议成立一个跨部门的‘疫苗接种冲刺本部’，由我担任本部长，有权在首相认可下，暂时绕过部分常规协调程序，直接对接危机管理厅、防卫省和重点滞后的地方政府，每两小时向您汇报一次进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同僚们复杂的面孔：“非常时期，需要打破一些常规。责任，我来承担首要部分。”
首相死死盯着他，又看了看屏幕上令人焦虑的数据，胸膛剧烈起伏。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电子设备低微的嗡鸣。
“这样的价格，你是在卖国吗？”首相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坐回椅子上，疲惫瞬间爬上了他的眉梢。
他知道河野的方案是饮鸩止渴。
天价采购、简化程序、打破常规..…?每一样都后患无穷。
但更可怕的是疫苗研发好像被一只无形的乎在阻止！
看着这个国家滑向深渊，那些冷冰冰的数字背后，是一个个家庭，一家家企业，是他曾许诺要守护的日常。
正在全场沉默的时候，首相特别顾问匆匆走进来，在首相耳边耳语了几句，首相的脸上闪过一丝希望。
“这个价格是趁火打劫，价格必须降到1%，你们继续谈判，最迟48小时后将合理的方案交给我，散会！”
首相坚定地宣布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