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明的手指停住了：“六处？他们为什么吵架？”
“我站在门外没敢进去，只断断续续听到了几个词。好像是跟一个什么计划有关……叫什么‘综合电讯服务’。”
陈伯皱了一下眉，像是在努力回忆。
“我当时没听懂，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但周爵士那天晚上气得脸色发白，汉斌少爷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脸也是铁青的，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从那天之后，他们父子俩的关系就彻底变了。以前虽然也有争吵，但没到那个地步。那天之后，周爵士再也没跟汉斌少爷单独吃过一顿饭。”
江家明回忆了下，好像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父亲想让他来接收周家的生意...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把“综合电讯服务”这几个字翻来覆去过了几遍。
他记得周家的产业范围，地产、码头、贸易、物流，从来没有涉及过电讯行业。
父亲为什么会对一个电讯计划发这么大的火？
而周汉斌又为什么会为了这个计划跟父亲闹到被说“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的地步？
“陈伯，”江家明的声音放得很轻，“您还记不记得，那天他们还说了别的什么？”
陈伯摇了摇头：“我只听见这几个词。后来周爵士叫我进去收拾地上的碎杯子，我进去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手还在抖，跟我说，‘老陈，有的人的心是喂不熟的。’我当时没敢问说的是谁。”
江家明想不明白，周爵士说的显然是周汉斌，但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周汉斌想投资电讯行业？一个做地产的儿子想涉足新兴领域，就算父亲不赞成，也不至于用这么重的话。
陈伯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半杯温水，然后拄着拐杖站起来：
“家明少爷，我能说的就是这些了。周爵士最后的心意是给你的，这个我清楚。如果你需要我在法庭上作证，我这条老命豁得出去。”
江家明站起来扶住他，宋卫东、轻轻扶住陈伯的另一只胳膊，搀着他走出房间。
房门关上之后，江家明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陈伯刚才坐过的地方出了一会儿神。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赵振国的号码。
“赵哥，陈伯来过了。”
“他说了什么？”
“九年前，他们在书房里大吵了一架，我爸摔了一个杯子，说‘我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
赵振国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为什么吵架？”
“陈伯说，好像是为了一个叫‘综合电讯服务’的计划。他只听清了这几个字，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内容。但我想不通...”
江家明非常困惑，“周家从来没有做过电讯方面的生意，周汉斌为什么会为了一个电讯计划跟父亲闹到那种地步？”
“我能想到跟这件事可能有关系的事情，就是88年，港岛电话公司和大东电报局合并，成立了港岛电讯。
“九零年重组之后，港岛电讯通过旗下不同子公司分别掌控了固网电话、国际电讯、流动通讯和互联网服务四项核心业务。”
赵振国的脑子里正在飞速地转动，周汉斌想投资的是这个领域。
但周爵士反对。
为什么？如果周汉斌只是想做一笔正当的生意投资，就算父亲不赞成，也不至于到“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的程度。
周爵士的反应太激烈了，激烈到不合常理。
除非周爵士知道了什么。
赵振国闭了一下眼睛。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幅画面，那是后世某个知名企业的网络基础设施被制裁的事件。
那家企业在海外市场铺设网络设备的时候，被以“国家安全”为由全面封禁，理由之一是“通信基础设施涉及国家主权，不能由外资控制”。
如果把这件事倒推回八八年，那一年港岛电讯刚刚成立，周汉斌想投资的是港岛本地的电讯基建。
这件事本身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一个商人想投资新兴行业是天经地义的。
但如果周汉斌身后有人呢？
如果提出这个计划的人不是周汉斌自己，而是某些“国际友人”在给他出谋划策呢？
周爵士如果他发现自己的儿子正在被人当棋子用，想要通过投资电讯基建的方式在回归之后继续掌控港岛的通讯命脉，他一定会翻脸。
但这只是赵振国的假设，他需要跟周振邦求证下自己的猜测。
他安抚了江家明几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
很快，周振邦那边就给赵振国反馈了资料。
港岛电讯在周爵士的操作下，有了国资背景，而且安全是肯定没问题的。
但遗憾的是，周汉斌曾经想投资港岛电讯并且从中做手脚的事情，周爵士并没与上报给龙国有关方面。
周爵士没有选择大义灭亲，而是把周汉斌的事情给瞒了下来。
不过也可以理解，但是，这一举动也留下了无数的隐患...
——
跟周振邦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后，赵振国给江家明回了个电话。
“家明，港岛电讯重组之后，手里攥着固网电话、国际电讯、流动通讯和互联网服务四条线。
谁控制了港岛电讯，谁就控制了港岛所有的通讯基础设施，打电话的线路、连电脑的网络、打国际长途的海底电缆，全部都在他们手里。”
江家明那边安静了。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之前慢了半拍：
“赵哥……你是说，周汉斌当年想投资的所谓‘综合电讯服务’，其实就是想通过某种方式介入港岛电讯的股权或者运营？”
“那些人不是想做正当生意，他们是想要在回归之后还握着港岛通讯命脉的线头。”
江家明沉默了很久。
这才是父亲坚持想把家产留给他的原因吗？
可是周汉斌的背后有六处，这个家产，他真的挣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