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明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周汉斌的背后是六处,那我们能防得住吗?能把父亲的产业拿回来吗?”
赵振国有些无奈,想骂江家明,又觉得自己的身份不太合适,只能以调侃的与其说:
“嘿,看你这话说的,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放心吧,会有办法的。你啊,就把心放在肚子里,瞧好吧...”
——
两天后,江家明才知道赵振国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周汉斌接到陈大状电话的时候,正坐在书房里。他面前摊着三份报纸,旁边还放着第四份没打开的。
一大早,全港的报纸头版都炸了,对周汉斌来说,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星岛日报》的头条标题是黑体加粗的:“周家争产案爆惊人内幕:周汉斌涉买凶杀证人口,老管家断腿逃生。”
《明报》的标题稍显克制,但内容同样劲爆:“遗嘱见证人险遭灭口,周汉斌被指派人行凶。”
《东方日报》甚至配了一张陈伯趟在病床上的模糊照片:一个老人躺在推床上,左腿膝盖以下空空荡荡,胸口纱布渗着暗红色的血迹。
周汉斌的手指按在《星岛日报》那张照片上,指腹贴着陈伯空荡荡的裤管,很久没有动。
“周先生,您看到今天的报纸了?”
“看到了。”
陈大状的声音里压着一种罕见的局促:
“何律师昨天提交补充材料的时候,不但交了陈伯的书面证词,还附了一份情况说明,详细陈述了陈伯去年九月被人袭击的经过:断腿、刀伤、抛入海中。他直接指认您,记者都疯掉了,今天早上全港的报纸都上了头版。”
周汉斌把报纸翻过去,手指停在《明报》头版那行字下面:“法庭将格外关注此案”。
“陈大状,”他的声音很平,“如果我找到陈伯,劝他不要出庭作证,你能不能帮我赢了这场官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陈大状有些无奈,话说得漂亮,什么劝啊,怕是大少爷要杀人灭口了。
“周先生,我劝您暂时不要碰陈伯。今天早上的报纸出来之后,高等法院那边已经发了内部通知,要求法警加强对本案证人的保护措施。陈伯现在不只是一个普通证人了,他是全港关注的焦点。如果您的人现在靠近他,不管做什么,都会被人盯上。”
周汉斌没拿起桌上的水杯,温水的凉意只是滑过他的喉咙,但他的手指依然按在那张报纸上,力道没有松开。
“而且,”陈大状顿了一下,“何律师提交的那份情况说明里直接点您的名字,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法院那边现在非常关注您的动向,如果您在这个节骨眼上做什么出格的事,法官会直接视为您试图妨碍司法公正。
“到时候,我们法院内部的人怕是也很难办,不会明目张胆帮我们了...”
周汉斌把报纸从桌上拿起来,折好,放在一边。“哦,那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周汉斌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外面照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亮堂堂的光带,但他坐在那片光的边缘,像是一个被什么东西隔开的人。
何律师是怎么找到陈伯的?报纸上写的是“知情人士透露”,但那“知情人士”是谁?
周汉斌想了几分钟,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是他通讯录里很少动用的几个号码之一,平时从来不存姓名,只用一串数字代替。
电话响了四声,对面接起来的声音沙哑而谨慎,带着一种特有的警觉:“周生。”
“有件事请你帮忙。”周汉斌的声音压得很低,“帮我找到一个人,周家以前的老管家,姓陈,断了条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说:
“周生,这件事现在很难办。全港的报纸都在盯着,法院那边也在查。我这边如果现在派人去找陈伯,一旦被人拍到,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周汉斌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这帮孙子,当初根本请不动,说这点小事,让自己手下出面办了就行。
哪成想,这点小事自己手下也没办好,现在请那边的人出面擦屁股,人家居然还不肯!
“你要知道,”周汉斌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最后几个字,“如果我什么都得不到,那你们想要的,照样也会什么也得不到!”
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一声,“嗯”了一下。
挂了电话之后,周汉斌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江家明背后有人,但到底是谁呢?大陆势力?还是说六处其实是两边下注?
更让他不安的是,如果墨迹鉴定报告那边,他根本也做不了手脚,那个实验室的安保等级出人意料的高。
——
就在周汉斌为陈伯的事焦头烂额时,中环某家潮州菜馆的角落里,赵振国和宋卫东正在吃午饭。
桌面上摆着一碟蚝烙和一锅清炖牛腩,两个人面前各盛了一碗米饭。
今天的报纸摊在桌角,《星岛日报》的头版被翻开来对着墙,周汉斌买凶杀人的新闻标题从纸面上直直地看过来。
“陈伯那边怎么样了?”赵振国夹了一块牛腩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昨晚已经转移了。”宋卫东压低声音,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我们的人把他从浅水湾接走了,送到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安德森很多年前在坪洲买的一间老屋,平时没人住,登记在李子聪一个远房亲戚名下。
从外面看就是个普通的老渔民房子,但里面有电话、有暖气、有吃有喝,窗户后面就是海,退潮的时候有一条小路可以走到码头,码头上有船接应,不会被围住。”
赵振国点了点头,继续嚼那块牛腩。
“对了,今天上午在陈伯之前住的地方附近有人偷偷转了好几圈。应该是找到了何律师当初搭乘的那辆出租车...”
赵振国无奈地说:“对方手脚可够快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