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康南医院门口，人流渐渐稀疏。直树站在护士站外等了片刻，就见湘琴穿着米白色外套从更衣室出来，手里拎着个帆布包，步履轻快。
“走吧。”直树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下意识地握了握。
湘琴挽住他的胳膊，侧脸蹭了蹭他的袖子：“直树，我们回家吧。”
直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外套上，那是去年买的款式，如今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紧绷。他抬手替她理了理衣领：“这衣服看起来不太合身了，明天去买身新的？”
湘琴摇摇头，伸手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里漾着温柔的笑意：“不用换了。”
直树看着她眼底的期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我养得起你们，不用这么节省。”
“知道你厉害啦。”湘琴拉着他往前走，“走啦，回家吃晚饭。”
直树本想招手叫计程车，手腕却被湘琴轻轻拉住。“别打车了，”她仰头看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们走着回去吧，就当散步了。”
直树皱了皱眉：“你确定？从这里到家要走十几分钟，你现在不适合走这么远的路。”
“不会啦，”湘琴晃了晃他的胳膊，“我在医院每天查房、换药，走的路比这多得多呢。”
“就是因为上班太累，下班才该好好休息。”直树耐着性子劝道，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湘琴却笑得更欢了：“没关系的，就当陪我嘛。”
看着她眼里的期待，直树终究还是妥协了，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随你。”
晚风吹拂着街道两旁的梧桐叶，沙沙作响。直树牵着湘琴的手，两人慢悠悠地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时而交叠，时而并行。
湘琴叽叽喳喳地说着医院里的趣事，说到干干被护士长批评写错了病历，直树偶尔应一声，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脚上。
大概走了十分钟，湘琴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街边的公共座椅：“直树，我们去那边坐会儿吧。”
直树立刻停下，眉头拧了起来：“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湘琴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小声说：“嗯，有点脚酸了。”
直树扶着她在座椅上坐下，无奈地敲了敲她的额头：“我就知道会这样。”
“哎呦，不要这样嘛～”湘琴拉着他的袖子撒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直树在她身边坐下，两人肩并肩靠着，晚风吹起湘琴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直树，”湘琴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林晓雅的手术成功率……高吗？”
直树望着远处的路灯，沉默了几秒才回答：“手术有难度，她比预想中严重。但我会尽力，成功率在八成以上。”他顿了顿，补充道，“就算手术成功，后续的恢复也很关键，需要长期服药、复查，还要看她自身的免疫力。”
湘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担忧：“那她……还是会有风险？”
直树转过头，看着她眼里的忧虑，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安稳的力量：“我能保证手术成功，尽我所能做到最好。但我不能保证她能坚持多久，也不能保证未来不会出现并发症。”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坦诚的沉重，“湘琴，医生不是神，我们能治愈疾病，却不能对抗所有的意外。”
湘琴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直树的手背。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替林晓雅担心。
“但我们能做的，是给她一个机会。”直树的声音温和了些，“一个像正常人一样，能在阳光下奔跑的机会。这就够了，对吗？”
湘琴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没有逃避，只有坦然和坚定。她忽然笑了，点了点头：“嗯，够了。”
路灯的光晕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直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替她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再坐五分钟，我们打车回家。”
“好。”湘琴乖乖应着，往他身边靠了靠，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晚风吹过，带来远处摊贩的叫卖声，还有孩子们的嬉笑声。湘琴忽然觉得，或许生活就是这样，有无法掌控的风险，有难以预料的未来，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能一起面对、一起承担，就没什么好害怕的。
就像此刻，晚风和煦，爱人在侧，即使前路有迷雾，也能看清脚下的路，和彼此眼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