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树的指尖划过外套的纽扣,那里因为拉扯,缝线微微有些变形,“明天让妈陪你去买两身在宽松的,孕期穿得舒服些。”
湘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伸手轻轻拍了拍,笑着摇头:“不用啦,我还有之前怀遇晴穿的旧衣服,宽松得很。”
直树牵起她的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还是那句话,我赚的够你们花。”
“好了,知道你厉害啦。”她晃了晃他的手。
直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算是答应了。
风吹起湘琴的头发,她下意识地往直树身边靠了靠。直树察觉到了,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用身体替她挡住些风:“冷不冷?要不要把外套拉链拉上?”
“不冷。”湘琴仰头看他,眼里亮晶晶的,“直树,你今天好像和平时不一样哦。”
直树疑惑道:“哪里不一样?”
“啊……就是……”湘琴憋着笑,故意逗他,“就是平时总板着脸,像在医院帮病人看病一样。”
直树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里发暖:“那是在工作。”
“我知道。”湘琴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直树低头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脸颊,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其实他没说,每次看到她小心翼翼护着肚子的样子,看到她提起宝宝时眼里的光,他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
康南医院的会议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距离林晓雅的手术还有一周,直树特意约了林婉清和晓雅的主治医生王医师,桌面上摊着厚厚的检查报告,每一页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
“王医师,晓雅最新的心脏彩超报告您看过了吗?”直树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指尖落在报告上的一处阴影区域,“她的程度比预想中严重,术中可能需要备用人工瓣膜。”
王医师推了推眼镜,点头应道:“看过了,我已经联系了器械科,确保手术当天有合适的型号。另外,她的凝血功能指标略低,我调整了术前用药方案,这是新的用药清单。”他递过一份表格,上面详细记录着用药剂量和时间。
直树接过表格仔细看着,林婉清坐在对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这些天她瘦了不少,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没睡好,但眼神里却透着前所未有的专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林女士,”直树抬眼看向她,语气放缓了些,“术前这一周,林晓雅的饮食需要严格控制,低盐低脂,避免过量饮水增加心脏负担。王医师会给你一份详细的食谱照着做就好。”
林婉清连忙点头,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笔握得紧紧的:“我记下来,一定照做。还有……还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
“情绪很重要。”王医师补充道,“病人可能会紧张,你多陪她聊聊天,分散一下病人的注意力,别让她剧烈活动。如果出现胸闷、气促的情况,立刻按铃叫护士。”
林婉清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条都记得格外认真。直树看着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原来天下的母亲,在孩子面前都是一样的谨慎与虔诚。
“关于手术流程,我再跟你说一遍。”直树翻开手术方案示意图,指着心脏瓣膜的位置解释道,“我们会从胸骨正中切开,暴露心脏,建立体外循环后,切除病变的瓣膜,进行修复或置换。整个手术预计需要四到五个小时,具体时间要看术中情况。”
林婉清的呼吸微微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的边缘:“手术……风险大吗?”
直树没有回避,语气坦诚而坚定:“任何手术都有风险,尤其是心脏手术。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包括出血、感染、心律失常,甚至术后瓣膜功能异常。但我们会做好万全准备,术中会有专门的监测团队,术后会进入IcU观察48小时。”
他顿了顿,看着林婉清泛红的眼眶,补充道:“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但也需要你的配合。手术当天,你在外面耐心等待就好,有任何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跟你沟通。”
王医师也接过话:“江医师是我们医院外科的权威,他主刀的同类手术成功率在九成以上,你放宽心。”
林婉清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我相信江医师,也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愿意给晓雅这个机会。”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透着一股咬牙坚持的韧劲,“这些天晓雅总说,等做完手术,想去公园喂鸽子,我答应她了,一定陪她去。”
直树的目光落在窗外,那里有几个小患者在花园里散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朝气蓬勃。他收回视线,语气郑重:“我们会尽力让这个约定实现。”
接下来的一周里,医生们仔细核对了术前检查的每一项指标,讨论了术后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及应对方案。从抗感染药物的选择,到IcU护理的细节,直树都一一做了标注,周医师在一旁补充。
直树说道:“术前一天,我会再去病房看晓雅,跟她简单沟通一下,让她放松心情。”
走出会议室时,林婉清手里的笔记本沉甸甸的,像是握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会议室门,阳光在门把手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心里忽然安定了许多——原来所谓的希望,不仅是医生的承诺,更是这些密密麻麻的准备。
林婉清,她为了孩子的未来,倾注再多的心血也甘愿。
康南医院的走廊上,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阳光的暖意,显得格外平静。直树和王医师并肩走着,白大褂的衣角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林婉清这几天变化挺大的,”王医师感慨道,目光望向病房的方向,“以前总带着股防备,现在倒好,眼里全是对孩子的在乎,连说话都软了三分。”
直树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王医师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点好奇:“对了,江医师,你是怎么答应接这台手术的?我之前可是找了你不止三趟,你都以‘病例复杂需评估’为由推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探究,“你们该不会是认识吧?”
直树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声音平淡:“家事不便透露。”
王医师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笑——能让直树用“家事”二字带过的,定然与湘琴有关。他没再追问,只是顺着话头道:“那你为什么最终还是接了?这台手术的风险,你比我清楚。”
直树转头看他,反问:“如果换做是王医师你,面对一个孩子的求助,会拒绝吗?”
王医师被问得一怔,随即失笑,摇了摇头:“我想我已经有答案了。”
是啊,他们穿着这身白大褂,从穿上的那天起,就注定无法对生命的呼救视而不见。或许有犹豫,有考量,但最终抵不过那句“医者仁心”。
直树嘴角微微上扬,算是默认。“一会儿我还有门诊,先去准备了。”他抬手示意,转身往第三外科的方向走去。
穿过走廊的拐角,远远就看到护士站的方向,湘琴正站在治疗车前,低头给患者换药。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刚好落在她身上,白色的护士制服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她认真蹙眉的样子,都显得格外温柔。
她的动作很轻,一边给患者缠纱布,一边低声说着什么,患者脸上带着笑意,显然是被她的话逗乐了。直树站在原地看了片刻,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一样,熨帖而柔软。
他忽然明白,自己答应手术,或许有医者的责任,有对生命的敬畏,但更多的,是不想让眼前这个眼里总带着光的人,为那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辗转难眠。
就像湘琴常说的:“多一点希望,就多一分可能。”
直树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诊室。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与护士站方向那个忙碌的身影,在走廊的地面上,悄然交叠。有些心意,不必言说,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