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贵摇摇头,轻叹口气。
“家里老小都在这边,我总不能抛下他们。
再说,刘哥对我有知遇之恩,咱也不能做那忘恩负义的事。”
吴用听他这么说,也没再劝,只低声跟他告别。
像两人这般,低声说着话的人不少。
这些日子的生死与共,相互之间,感情早已不同往常。
但不论再不舍,终是要分开。
陆青青带队离开时,回头看了眼,刘老大一行人还在后头朝她挥手。
车队继续前行,没多久,便看不到了。
刘老大叹口气,招呼队伍里的人。
“好了,告别陆姑娘他们,咱们也该回去了。
陆姑娘给咱们留了不少粮食,等会回去我按人头分下去。
有离得近想回家的,可以带着粮食回家,跟家里人一块过个富裕年。
离得远的,就跟我们一块住中转站。
另外,那些没了的弟兄,我会和孙贵一块,给他们的家眷送上粮食和抚恤金。
大伙要是有想一块去的,也可以跟着去看看他们家里人。”
一行人应着,朝中转站方向走去。
前头,队伍还在继续前行。
刘老大一行离开后,队伍里人少了不少。
为了安全起见,陆青青和秦朗重新安排了队伍行进时的人手安排。
她把老贺放在前队开路,吴用带人垫后。
老贺手下的溃兵经历了一路的磨合,如今已经能跟得上她的节奏。
而吴用这人性格沉稳仔细,垫后再合适不过。
秦朗则负责居中策应,带着几个机灵的护卫在队伍中行进,哪里需要补哪里。
阿虎在旁边听完了整个安排,犹豫了一下,走到陆青青面前站定。
陆姑娘,我能不能跟着前队?
陆青青看向他。
阿虎站在她面前,腰挺得笔直,手虽然不自觉地攥着衣角,语气认真。
我认路还行,之前在山里也走过不少地方。
前队要探路、要分辨方向,我觉得我能帮上忙。
陆青青想了想,应下了。
行,那你先跟着老贺。
他到底经验足,你多学着些。
另外,你这腿还没好利索,别逞强。
要是不舒服了,就抓紧去车上,一直给你留着位置。
阿虎满脸兴奋,用力点点头。
当天上午,阿虎就跟着老贺去了前队。
老贺大步走在前头,阿虎小跑着跟在旁边,时不时蹲下来看地上的车辙印和脚印。
老贺偶尔低头跟他说两句,阿虎一边听一边点头,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把老贺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下来。
阿牛跟在后头一辆板车旁,看着哥哥跟着前队跑远了,伸长脖子张望了半天。
走累了,他就缩回车上,盖上厚褥子蜷缩着腿坐着。
他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周围全是陌生人。
虽然这些人都挺和气,但他还是不太敢说话。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阿牛的肚子慢慢开始疼。
他本想忍一忍,等车队休息了再去上茅房。
可肚子却开始抗议,没多久就越来越疼,肚子里翻江倒海般绞痛。
他早上跟着大伙吃的干饼,但那干饼对平日里吃惯了野菜糊糊的肠胃来说实在有些硬。
再加上马车颠簸,他的胃开始造反了。
他扶着车沿干呕了两声,旁边的护卫立刻看了过来。
刘掌柜从后头的马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阿牛旁边,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
不烫,不是风寒。
应该是饿久了,突然吃了干饼,肠胃受不住。
刘掌柜说着,从随身带着的布包里掏出一小块老姜,用刀背拍碎了放进碗里,又从水囊里倒了些热水进去。
慢慢喝,别急。喝完了靠着车厢歇一歇,别吹冷风。
要是想上茅房,就跟我说一声,我陪你去。
阿牛小心翼翼地接过碗,低头抿了一口,姜水的辣味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又喝了两口,那股翻涌的恶心感慢慢压下去了。
整个人蜷在车辕上,把碗紧紧捧在手里,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刘掌柜。
刘掌柜摆摆手。
你这年纪,跟我小儿子差不多大。
以后别喊刘掌柜了,喊我刘叔就成。
说完,又回到自己跟着的马车旁,继续赶路去了。
前头,阿虎正蹲在路边看一处岔路口。
他盯着地面上几道交错的痕迹看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往前走了几十步,观察路面的情况。
看完折回来,跑到老贺面前。
贺叔,前头那条岔路走的人少,但方向是往建州府那边的。
咱们是走那条岔路,还是走官道?
老贺好奇道:你小子咋知道,那是往建州府方向的?
阿虎指了指岔路。
昨儿陆姑娘说过,建州府在咱们的东边。
这岔路虽然方向上稍偏了些,但大致跟陆姑娘说的对得上。
另外,岔道那边基本没什么痕迹,说明不是主路。
老贺听完,笑着拍拍他肩膀。
“你小子倒是个干斥候的好苗子!”
说完,他朝后头喊了一声。
陆参谋,前头走岔路还是走官道!
阿虎站在路边,看着老贺去后头传话的背影,有点忐忑,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
过了一会儿,车队沿着官道继续前行,没有拐入岔道。
阿虎悄悄松了一口气,快步跟上老贺。
走了大半日,天色开始暗下来,风也慢慢大了。
陆青青让队伍在前方一处避风的山坳里扎营。
护卫们熟练地开始忙活,卸车架、拴马、搭帐篷、架火堆。
阿虎从前队跑回来,帮着阿牛从车上搬行李。
阿牛肚子已经好些了,扶着车沿慢慢下来,兄弟俩一人拎着一只布包找地方坐。
火堆烧起来之后,刘掌柜开始做饭。
今天的晚饭比前几天丰富一些。
之前路上又有马车坏掉,陆青青便定下了,这些日子大伙尽量多吃些。
一方面,给那些车马减轻负担。
另一方面,他们长时间赶路,不多吃些,身体扛不住。
这会,便是用粮食,配上带的一些干菜和咸肉,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一锅菜粥。
香味在冷风中散开,围坐在火堆边的人都忍不住多吸了几口气。
阿牛端着碗坐在火堆边上,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
看里边有米粒、有菜叶、还有细碎的肉末,轻轻吹了吹热气,低头喝了一小口。
这第一口,就让他眼睛亮了亮。
这也太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