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顾不上烫,快速喝完一碗。
喝完了,才意识到什么。
就那么坐在原地,没再上前要粥。
旁边一个护卫看到了,什么也没说,拿起勺子又给他舀了碗。
多吃点,你这太瘦了,这样可扛不住路上的寒风。
阿牛愣了一下,抬头看看那护卫,又低头看看碗里多出来的肉粥,露出个腼腆的笑。
谢谢大哥。
那护卫摆摆手。
这小子性子内向,就跟自己在老家的弟弟一样。
也不知道那小子咋样了?
天黑透了,火堆烧得更旺了一些。
众人围坐在火堆四周,有人用树枝拨着火,有人靠着马车闭目养神。
阿虎坐在火堆边上,怀里抱着阿牛,阿牛已经困得直点头了。
有人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阿虎,你们在寨子里平时吃啥?
阿虎愣了下,想了想。
平时,就是野菜饼子配稀粥。
偶尔运气好,能打到野物,就炖汤全村一起吃。
到过年的时候会好些,赵伯会熬一锅稠粥,掺上糠和野菜干。
每人能分一碗稠稠的粥,那粥可顶饱了。
吃一碗,一晚上都不会饿肚子。
火堆边安静了一会儿。
那个问话的护卫轻轻叹了一声,没说别的。
另一个护卫看不得冷场,接话道:
今年咱们带回去这么多粮食,过年的时候,营里应该能吃上白米饭了。
而且,陆参谋说了,到了封地就请大厨来给咱们做饭。
阿虎听到这儿,对部队营地更加好奇。
那儿到底是什么好地方,能供给这么多人吃白米饭!
火堆的另一边,陆青青坐在一块石头上。
手里捧着碗热水,正低头看着铺在膝盖上的舆图。
秦朗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往火里添了两根柴。
陆青青没抬头,但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点位置给他。
秦朗坐下陪着她看舆图。
过了会儿,陆青青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秦朗看到后,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搓搓自己的手。
搓暖和了,把陆青青的手牵过来,包在手心里。
陆青青有些惊诧的看过来,就见秦朗故意不看她,朝舆图努努嘴。
按照现在的速度,再走二十来天,就到建州府地界了。
陆青青感受着手上传过来的暖意,并没揭破某人伪装的厚脸皮。
是啊,路上顺利的话,赶在过年前,咱们就能回建州府。
等到了,咱俩跟怀王请上一个月的长假,回宝山镇好好歇一歇。
秦朗听她说起宝山镇,也想起了师父师娘和乡亲们,脸上神情越发柔和。
“是啊,咱俩的家也不知道咋样了。
今年这么大的雪,屋顶也不知道有没有及时清理。
另外,院子里的葡萄,也不知道长得咋样了。
这么冷的天,可别冻坏了。
等回去了,我得给它们用草席子包起来。”
陆青青听着他絮絮叨叨说着,也开始怀念那个家了。
他们真是太久没好好回去住一阵了。
这一夜,两人是念叨着家里的事睡着的。
第二天天亮时,队伍继续上路。
天气难得地晴朗,阳光照在雪面上泛着刺眼的白光。
车轮碾过冻硬的路面,比前几日的颠簸轻了不少。
队伍走得比平时快了一些,连骡马都像是被好天气感染了似的,步子迈得轻快。
走了大半日,前方的地势渐渐开阔起来。
官道两旁开始出现零星的农田,虽然田埂上覆着厚厚的积雪,但田垄的轮廓还能认出来。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阿虎从前队跑回来,脸上带着兴奋。
陆姑娘,前头有个镇子!
我远远看到有炊烟,还有几间瓦房的屋顶。
陆青青从马车里探出身来,顺着阿虎指的方向望过去。
远处灰白色的天际线下面,确实隐约能看到几簇高低错落的屋顶轮廓。
身后,队伍里传来兴奋的议论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有人从马车里探出身子张望,有人低声议论着镇上有啥可买的。
走了这么多天的官道,沿途人烟稀少,只有偶尔几座空村。
如今遇到一个有人气的镇子,众人的精神头明显不一样了。
进镇看看,买些菜,给大伙改善改善。
消息传到后头,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车队又走了好一会,终于到了镇子口。
镇子不算大,从入口处看,大约百来户人家沿街而居。
主街是一条黄土路,路面上的雪显然被清理过。
路中间只有少量积雪,两侧堆着不少雪堆,此时都被冻得硬邦邦的。
路两侧零零星星开着几家铺面。
最前头是间茶铺,这会已经关了门。
再后头是杂货铺,门半掩着,显然还开着门。
继续往里,一间铁匠铺子门口还摆着打铁用的几样家伙什。
再往前走是一间药铺,药铺门口的幌子随风晃着。
后头的店铺太远,一时看不清招牌。
但一眼看过去,这镇子虽然不大,但明显是有人住的。
随着马车驶进主街,有人听到动静,探出头来打量。
看到这么长的车队,再看看那些护卫腰间挂着的刀,吓得关紧门窗。
街角有孩子打开门,朝着这处张望。
在看到这么长的马车队伍,和有些凶悍的护卫后,同样吓得关上门。
陆青青让队伍在街尾一处空旷的场院边停下来,交代老贺和吴用看好车辆和物资,自己带着秦朗和刘掌柜往主街方向走去。
镇子不大,主街走到头也就一里来长。
街口有一家铺子,门口挂着刘记杂货的木招牌。
门板半开着,能看到里头摆着些布匹、盐罐、粗陶碗和成捆的干菜。
铺子里头的老汉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
看到陆青青和秦朗两人虽然穿着寻常棉袍,但腰间挂着佩刀,不由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