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个转换组件对接完成。
终焉星核在阵枢中央安静地旋转着,深紫色的光点向外扩散,与遮天大阵的金色阵纹缓缓交织。两种完全不同体系的力量在阵心的因果之力调和下开始融合,形成了一种修仙世界从未出现过的能量形态。
秦苍的神识化影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完全不同于灵力体系的星辰之力。老夫活了八千年,临死前能见到这种东西,倒也不亏。动手吧,老夫用最后的神识帮你锁坐标。”
虚族空间茧的残骸已经收缩到了极限。
太安城上空,那片碎裂的天空开始向中心塌缩,连带着周围的空间都被往里拽。城墙上的青砖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地面的石板路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
空间茧残骸虽然失去了大乘期的主持,但百年炼化形成的空间坍缩程序仍在运转。
虚族的残存长老从空间茧深处现身。它受了重伤,半边身躯被秦苍最后一剑的剑光蒸发,但它还活着,正在用残存的力量催动空间茧收缩。它要拉着整个太安城一起堕入亚空间。
然后它看到了城主府的方向亮起了一道紫色的光。
那道光打穿了城主府的塔楼屋顶,打穿了遮天大阵的金色光幕,打穿了空间茧的外层残骸,直接钉进了正在坍缩的空间茧核心。
遮天大阵所有的原始阵纹同时震鸣。
金色的阵纹在接触到紫色光芒的瞬间被激活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终焉之力沿着阵纹蔓延到整座大阵,将每一道上古符文都染上了一层深紫色的光晕。
虚族残存长老瞪大了它那双暗紫色的眼睛。
“这是什么力量?”
它准备了百年,推演了无数种可能。它知道秦苍可能会在临死前爆发,知道遮天大阵可能会解封原始阵纹,甚至知道太安城可能藏着某些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大杀器。
它针对每一种可能都做了防御预案。
但此刻涌入空间茧的这股力量完全不在它的认知范围内。不是灵力,不是空间法则,不是修仙世界任何一种已知的力量体系。它针对灵力构建的防御在这股力量面前毫无反应——因为防御本身无法识别攻击的存在。
方舟站在阵心里,双手按在终焉星核转换阵列的核心符文上。
布置在整座城市之上的巨型核能元素法阵将大量的元素液化,然后如同水流一样注入到方舟的体内,方舟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bug,体内常年都接受着庞大能量的洗礼和转化,这股能量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经过转化的魔力驱动终焉星核,由于早已超过了传送所需要的上限,纯净的魔力只占百分之三十,剩下的七成能量全部都是相对粗糙的原始魔力,稍不注意就会以反噬的形式打回了他的经脉。
方舟的嘴角溢出血丝,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坐标已锁定。”秦苍神识化影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目标:虚族空间茧核心。路径:亚空间折叠层第三层到第七层。障碍物:虚族残存长老,大乘初期,重伤状态,正在催动空间坍缩。”
“老夫用最后一缕神识帮你穿透亚空间屏障。小子,一击。”
方舟咬碎了含在口中的凝血丹,将所有的魔力全部灌进了转换阵列。
终焉星核终于被星火给点燃,爆发了。
百丈粗的深紫色光柱从城主府地底喷薄而出,贯穿天地。光柱升到最高点时骤然收束,凝聚成一道只有手指粗细的暗紫色射线。这道射线细得像一根针,但亮度让化神期修士都不敢直视。
射线穿透空间茧残骸的时候,虚族百年炼化形成的空间屏障没有产生任何反应。它的防御体系是根据灵力波动来触发的,而终焉之力的魔力特征不在它的识别范围内。射线像穿过一层普通的雾气一样穿过了那些专门针对大乘期修士设计的空间壁垒。
射线穿过亚空间折叠层的时候,虚族残存长老试图用肉身去挡。它挡不住秦苍的剑,但它觉得这道来路不明的射线至少能被削弱几分。
它是大乘初期的修为,虽然重伤,但肉身的防御力依然足以硬抗绝大多数攻击。
射线直接打穿了它的护体空间层,从它仅存的半边身躯正中穿过。
它的空间层没有产生任何防御效果。虚族所有的空间法术都是针对灵力攻击演化的,面对完全陌生的魔力,它们就像不存在一样。
虚族残存长老低头看着胸口那个细小的孔洞,暗紫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然后终焉之力从它体内炸开。
空间茧的核心被终焉之力完全击穿,所有正在坍缩的空间结构同时失去控制。收缩的进程被打断,空间茧的残骸在失去核心驱动后开始不可逆转地崩塌。折叠的空间一层层地展开,亚空间通道一条条地断裂,整座被炼化成空间茧的虚族城市在终焉之力的冲击波中土崩瓦解。
天空中最后一片碎裂的虚空闭合了。
阳光重新照在太安城上。
城墙上的士兵愣了几息,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基洛夫飞艇编队在城市上空盘旋,汽笛长鸣。
秦晓筠靠在塔楼的窗框上,两条腿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滑坐在地上。
秦若站在她旁边,手按在阵盘上,感受着遮天大阵的运转。阵法的威压依旧在,每一道上古符文都比战前更加明亮。爷爷的最后一剑将遮天大阵的原始阵纹全部激活,这些阵纹在她这个化神巅峰的手中虽然无法发挥出大乘期的杀伤力,但守住太安城已经绰绰有余。
化神巅峰加太安城防大阵,一般的大乘期也攻不进来。爷爷用他的死,给太安城换来了至少百年的安稳。
方舟从阵心走出来的时候,身上到处都是血。有他自己的,有转换阵列过载时反噬造成的经脉损伤。他走到城主府门口的台阶上,阳光照在他脸上,暖得不像真事。
秦晓筠冲出了塔楼。
她跑得发簪都掉了,长发在身后飞扬,像一面旗。她冲到方舟面前,想要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眼眶红得快要溢出水来。
方舟看着她,咧了咧嘴。
“嘿嘿,义妹。”
秦晓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城外。
玄冥谷和青云阙的探子已经退到了百里之外。
他们的领队同时发出了加急传讯,措辞几乎一模一样——“太安城上空出现不明能量波动,疑似大乘巅峰级别的攻击。秦苍生死不明,遮天大阵仍在运转,阵纹威压比战前更强。建议宗门暂缓一切针对太安城的行动。”
没有人知道秦苍是不是真的死了。遮天大阵还在,阵法的威压还在,谁敢去试探?万一他没死,万一这是秦苍布下的另一个局,万一踏入太安城方圆百里就会被遮天大阵锁定——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命去验证这些可能性。
虚族百年的谋划,不就最终将自己葬送进去了吗?猎人和猎物转换不过是一瞬间!哪有什么完全的准备?
朝运宗山门。
玄诚子把太安城传回来的最后一份战报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战报上只有一句话——“虚族空间茧被摧毁,大乘期主宰及三名长老全部陨落。太安城遮天大阵仍在运转,无法推演阵内情况。建议:以后绕开太安城。”
“传令下去。”玄诚子对手下说,“之前对太安城和秦家的计划全部作罢,不要明面上针对秦家,特别是现在,维持表面的关系!”
太安城进入了战后重建。
遮天大阵的金色光幕依旧笼罩着城市,每一道上古符文都比战前更加明亮。城内没有人知道老城主是不是真的陨落了——秦若对外发布的公告只有一句话:“老城主闭入死关。”
闭入死关。不是陨落。这两个字让所有心怀不轨的势力都不得不掂量掂量。大乘期修士的“死关”往往意味着突破或者陨落,但在突破或陨落的结果出来之前,没有人敢去招惹一个正在闭死关的大乘期修士。
秦若在城主府的书房里接见了方舟。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长发用一根银簪束在脑后。她的脸上依旧没有泪痕,但方舟能看到她眼底深处藏着的疲倦和悲伤。
“爷爷走之前让我告诉你一件事。”秦若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玉盒,推到方舟面前,“遮天大阵的原始阵纹已经被他全部解封。化神巅峰加上这些阵纹,一般的大乘期攻不进来。但前提是——”她看着方舟的眼睛,“阵心的维护需要有人能进去。你是唯一一个能进入阵心的人。”
方舟接过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枚刻满原始阵纹的令牌。令牌入手温热,阵纹在他的指尖下微微跳动,像是在认主。
“他说,太安城的阵心永远对你开放。”秦若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颤抖,“谢谢你替爷爷完成了他没能亲手打出的那一击。”
方舟把令牌收进储物戒指,站起身,对秦若行了一礼。
“老城主用他的死给太安城换来了百年安稳。百年之内,这座城不会再有战事。”
秦若点头。
窗外的夕阳将遮天大阵的金色光幕染成了一片暖橙色。城墙上的重型巨炮已经重新装填完毕,炮管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基洛夫飞艇编队正在降落补给,引擎的轰鸣声渐次熄灭。
三界综合大学的筹备工作在战后的第三天正式启动。
秦晓筠把第三层那片闲置宫殿群的钥匙交到方舟手里,连手续都没办。
“地契我已经让人转到你名下了。”她把钥匙往方舟手里一塞,“名誉副校长我当了,冷月她们我也安排好了。招生简章你得自己写,我可不管。”
方舟看着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钥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义妹当得也太实在了。”他最后憋出这么一句。
秦晓筠白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了。她没回头,但声音软了下来。
“哥。”
“嗯?”
“谢谢你还活着。”
她快步走远了,裙摆在夕阳里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方舟站在城墙上,看着遮天大阵的金色光幕在夕阳下缓缓流转。每一道上古符文都比战前更加明亮,大阵的气息稳定而雄浑。城外的探子们还在远处徘徊,时不时释放出几道试探性的神识,但每次接触到遮天大阵的威压就立刻缩了回去。
没有人敢真正踏入太安城的范围。没有人敢去赌秦苍是不是真的死了。
他从储物戒指里摸出苏念留给他的那枚传讯玉简。玉简是三个时辰前到的,他一直没来得及看。
灵力注入,玉简碎开,苏念冷淡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
“中州有变。大争之世已开。太安城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老城主好手段,百年布局,一举荡平了周围所有蠢蠢欲动的势力。你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赶回太虚宗做准备。你是我的护道者,大争之世你得站在我身边。”
“另外。你最后那一击,我已经从天机阁的观测阵里看到了。太虚宗的长老们都在猜测那是什么力量。”
“我没有告诉他们。”
方舟笑了一声,把玉简的碎片扬进了夕阳里。
远处,太安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亚空间最深处。
一片连虚族都未曾踏足的绝对虚无之中,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暗紫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细线,目光穿透了无尽的维度壁垒,落在了那个刚刚亮起万家灯火的小城上。
遮天大阵的金色光幕在它的注视下微微闪烁了一下,像在回应某种来自远古的对视。
一个声音在虚无中响起,像无数层空间同时震动发出的嗡鸣。
“魔法?”
“有意思!”
声音消散在虚无中,那双暗紫色的眼睛重新闭合。
但在闭合之前的一瞬间,它的目光偏移了一寸。
从太安城,移向了更遥远的东方。
那里是中州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