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
种花家航天控制中心的大屏幕上，倒计时数字跳到了最后一秒。
“比邻星探测器，‘追光号’，最后一次跃迁完成。”
总工程师老孙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盯着屏幕上缓缓亮起的数据流。控制中心里几十号人全都屏住了呼吸，连负责端茶倒水的实习生都端着茶壶僵在了原地。
三秒后，第一张高清图像传回来了。
比邻星的三颗恒星悬挂在漆黑色的宇宙背景上，一大两小，像三颗被随意撒在黑色绒布上的钻石。光芒比太阳更冷，偏蓝，带着一种让人下意识裹紧外套的寒意。
“轨道参数稳定，探测器已进入比邻星b的引力捕获范围。”
“多光谱扫描启动。”
“磁场读数正常，辐射水平在可接受范围内。”
一条条数据在大屏幕上刷新。老孙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着，敲到第十下的时候停了下来。
“没有魔法波动。”
负责灵能探测的技术员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又低头确认了一遍数据：“灵力浓度为零，魔法元素残留为零，空间折叠痕迹——零。”
老孙深吸一口气。
“继续扫描。”
十年前，种花家刚接触到修仙世界和魔法世界的存在时，整个科学界都炸了锅。有人提出一个假说：如果宇宙中存在修真文明和魔法文明，那比邻星作为离太阳系最近的恒星系，会不会也有智慧生命？
甚至有人开玩笑说，三体人说不定就在那儿等着我们。
这个玩笑被写进了追光号的任务备忘录里，编号第47条，优先级最低，纯属科研人员的恶趣味。
现在追光号用三十七种扫描手段把比邻星b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没有三体人。
没有智慧生命迹象。
连个单细胞生物都没找到。
“行星表面环境恶劣，大气以二氧化碳和氮气为主，地表温度在零下八十度到零上一百二十度之间波动。”数据分析组组长把报告投到大屏幕上，“三颗恒星的运动轨迹我们已经算出来了，比当年《三体》小说里写的简单多了。以我们现在的计算能力，预测它们的运行周期跟玩似的。”
“极端温差、强辐射、永夜与永昼交替。”老孙把报告从头看到尾，然后摘下了眼镜，“就这？”
“就这。”
老孙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
“没有三体人，那就由我们来做这个星系的主人。”
控制中心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了掌，掌声从角落里蔓延开来，最终变成了一片压不住的欢呼。
追光号的第二任务在它入轨后的第三个小时正式启动。
探测器腹部舱门缓缓打开，第一批纳米虫群像银色的雾气一样从舱内飘出，在星光下闪烁着微弱的金属光泽。每一只纳米虫都比米粒还小，但它们体内封装的微型智能芯片和分子级机械臂，足以让它们在原子层面重新排列物质。
这批纳米虫群的目标是比邻星b的地表。
控制中心的大屏幕上切换到了纳米虫群的第一视角画面。银色的雾气在行星引力作用下缓缓沉降，进入大气层时摩擦产生的热量让虫群外围的温度飙升到三千度，但虫群内部的冷却系统将温度牢牢控制在正常工作范围内。
“大气改造组，第一梯队，着陆成功。”
纳米虫群落地的瞬间就开始工作。它们钻进岩石的分子缝隙，将硅酸盐矿物拆解成硅、氧、铁、铝等基础元素，然后重新组合。氧元素被释放到大气中，硅和铁被用来制造更多的纳米虫，铝和碳被编织成轻质结构材料。
“二氧化碳浓度下降百分之零点三。氧气浓度上升百分之零点一。”技术员的声音里压着兴奋，“按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后大气含氧量就能达到百分之十。”
老孙点了点头，目光移向另一块屏幕。
那是追光号对半人马座阿尔法星方向的初步扫描数据。数据流刷新得很快，大部分都是常规的天体物理参数——温度、质量、光谱类型、轨道周期——直到一条异常读数跳了出来。
“等等。”老孙指着屏幕最下方的一行数字，“这个能量峰值是怎么回事？”
数据组组长凑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可能是仪器误差。我再校准一遍。”
校准之后，那条异常读数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了。
那是一颗行星。
位于半人马座阿尔法星宜居带内，体积大约是地球的一点五倍，表面温度在人类可承受范围内。但它的能量光谱里有一个尖锐的峰值，波长和频率都不在已知的任何自然辐射源范围内。
技术员们面面相觑。
老孙盯着那个峰值看了很久，然后拿起内部通讯器，拨通了种花家航天总局局长的专线。
“局长，追光号在比邻星任务中发现了异常。”他顿了顿，“不是三体人。但可能比三体人更有意思。”
“有多有意思？”
“说不清楚。需要更高权限。”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局长的声音再响起时，带上了一丝严肃：“我马上联系军方。你先把数据打包发过来，加密等级提到最高。”
老孙放下通讯器，回头看向大屏幕。
追光号传回的最后一张全景照片正定格在屏幕上。比邻星的三颗太阳悬挂在漆黑的天幕上，将一颗灰蒙蒙的岩石行星笼罩在冷蓝色的光芒中。照片角落里，纳米虫群的银色雾气正在缓缓扩散，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
照片下方有一行自动标注的小字：人类第一个太阳系外前哨站，比邻星b，坐标已锁定。
三个月后，比邻星b的大气含氧量突破了百分之十五。
这个数字传到蓝星的时候，种花家社交媒体直接炸了。热搜前十全部被“比邻星”三个字占领，排名第一的话题有八亿人参与讨论。
“我记得地理课本上说地球大气花了二十亿年才变成现在这样，比邻星b花了三个月？”
“纳米虫群：二十年太久，只争朝夕。”
“所以什么时候能去买房？我攒了三十年的首付，太阳系内是买不起了，比邻星能给个机会吗？”
网友的热议还没降温，种花家航天总局就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发言人站在巨大的比邻星b地表投影前，宣布了“比邻星殖民计划”正式启动。第一批殖民飞船将于一年后出发，搭载五千名志愿者和足够支撑一个中型城市运转的工业设备。志愿者的筛选标准同时公布：年龄二十二到四十岁，身体健康，拥有工程、农业、医疗或教育领域的专业技能，通过至少三个月的心理评估。
发布会结束之后不到一个小时，报名系统的服务器就被挤崩了。
航天总局的后台数据显示，申请人数在第一个小时内突破了两百万，其中拥有博士学位的有六万人，愿意自费前往的占了三成。
“疯了。”负责维护服务器的工程师看着后台数据，表情复杂，“以前招人去南极科考站都招不满，现在去比邻星竟然有人愿意自费？”
“因为南极不能当中产阶级翻身的机会。”旁边同事头也没抬，“比邻星可以。第一批殖民者，将来都是元老。你在蓝星买不起房，去了比邻星说不定能分一片地。”
与此同时，种花家最高层的战略会议正在京郊某处地下掩体中召开。
会议室墙壁上投影的不是比邻星b，而是整张银河系旋臂结构图。太阳系的位置用一颗红色光点标注在猎户座旋臂内侧，比邻星是一个稍小一些的蓝点，而在它们之外，无数密密麻麻的白色光点铺满了整张星图。
主持会议的是种花家跨界军团总参谋长，军衔上将，姓陈，今年六十二岁，头发花白但眼神比大部分年轻人都要锐利。他开口第一句话就定下了会议的基调。
“比邻星只是跳板。”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一划，从太阳系划到比邻星，再划向更远的银河系深处。
“太阳系的开发已经进入中后期。水星矿带年产稀有金属三千万吨，火星穹顶城市已经住进了两百万人，木星轨道上的气体采集站每个月能给蓝星输送五百万吨氦三。但这些都不够。太阳系太小了。资源再多，也是一个恒星系的资源。”
“我们的目标是银河。比邻星是第一站，但不是最后一站。今天叫大家来，就是讨论比邻星之后的殖民计划。我要的不是十年规划，是百年规划。”
会议持续了七个小时。
中间有两次短暂的休息，一次是因为航天总局汇报时提到了一个技术瓶颈需要军方协调解决，另一次是因为追光号传回了一条标记为“最高优先级的异常数据”——关于半人马座阿尔法星方向的那颗行星。
数据在会议桌上被反复讨论。与会者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应该先集中资源完成比邻星的殖民，再考虑下一步；另一派则认为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的发现太过重要，必须立即跟进。
最终陈上将拍了板：“两条线并行。比邻星殖民计划不变，同时向半人马座阿尔法星发射第二颗探测器。如果那颗行星的灵力浓度真的达到修仙世界的一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那么它的战略优先级将超过比邻星。”
会议结束后，陈上将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航天总局局长。
“老孙，你给我交个底。”
老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压低了声音：“追光号这次传回来的数据，除了我们航天总局内部，就只有军方最高层见过。那个能量峰值的波形，跟方舟从修仙世界传回来的灵力波动特征，相似度超过百分之八十。”
陈上将的眼神变了。
“你是说——”
“我还什么都没说。”老孙打断了他，“没有确定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但如果我们能在半人马座找到一颗天然的高灵力星球——”
他没有把话说完。
陈上将也没有追问。
两人在走廊尽头分开，一个走向电梯，一个走向楼梯。走廊里回响着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当天晚上，种花家社交媒体上又出现了一个新热搜。
有人把比邻星b的几张行星照片拼在一起，做成了一个投票：“比邻星b改名叫什么？网友来投票！”选项有“新家园”、“星辰一号”、“希望星”、“种花星”、“蓬莱”等等十几个名字，还有一个选项写着“三体星（反正没有三体人，借名字用用）”。
最后一个选项的得票数在半小时内冲到了第一。
方舟传回的最新一批数据在种花家科研院引发了七级地震。
事情的起因是方舟在太安城的遮天大阵阵心里做了一次灵力浓度的精确测量。他把测量数据连同修仙世界的灵气分布图、魔法世界的元素浓度表、以及蓝星此前对太阳系各行星的环境扫描报告一起传了回来。
科研院的一位年轻研究员在对比数据时发现了一个异常——修仙世界的灵气平均浓度是太阳系任何一个行星的数千倍以上。差距最小的火星，灵力浓度也只有修仙世界的千分之三。
这位研究员开始以为是自己算错了，反复核对了三遍，发现没错。他叫来了自己的导师，导师又叫来了整个课题组的同事。一群人围着数据研究了整整两天，最后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沉默的结论。
太阳系处于某种宇宙能量结构的低洼区。
灵气在这里会自然衰减，魔法元素在这里无法长时间稳定存在，连方舟从修仙世界带回来的聚灵阵盘在蓝星使用时，效率都会下降到原来的百分之五。
这个结论解释了太多东西。为什么蓝星从来没有诞生过修真文明，为什么历史上的所有神秘现象都只停留在传说层面无法验证，为什么人类仰望星空几千年却从未发现过任何一个外星文明。
不是宇宙太安静。是太阳系恰好待在一个能量贫瘠的角落里，就像一个住在大山深处的村子，外面已经打得天翻地覆了，村里人连枪声都听不到。
科研院的白皮书用了一个更形象的比喻：太阳系是修仙世界眼中的撒哈拉沙漠。没有人会派远征军来占领一片沙漠，所以也没有外星文明来打扰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