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从太安城返回太虚宗的那天，天上下着蒙蒙细雨。
太虚宗的山门一如既往地冷清，守门弟子看到他时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行了个礼。方舟点点头算是回礼，径直往天机阁的方向走去。
他离开太虚宗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太安城的战事、精灵族的契约、妖族的搬迁，一件接一件的事让他几乎没有时间回来。但苏念的传讯玉简在三天前就到了，里面只有一句话——“天机阁有新推演，速回。”
天机阁的竹楼里空荡荡的。苏念已经去了中州，她的位置上只留下一只玉简，安静地躺在桌面上。方舟拿起玉简，灵力注入，苏念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
“天机阁最新推演结果：大争之世的关键节点不在中州，在东境。具体位置已经锁定——御兽宗旧地，黑风森林以北三千里的沉沙谷。推演显示沉沙谷地底有大规模灵力波动，频率和遮天大阵的原始阵纹高度相似。我去中州拖住龙族，你替我去沉沙谷走一趟。小心，那里有东西在醒过来。”
方舟把玉简收进储物戒指，转身走出竹楼。艾薇儿和杨诗云已经在山门外等着了，旁边还停着一辆工业园区刚量产的四轮灵能越野车，车身上喷着三界综合大学的校徽。
“公子，东西都备齐了。”杨诗云递过来一只储物袋，“干粮、水、换洗衣物、两箱灵能手雷、一具折叠式重型灵能炮。秦二小姐还塞了一盒她亲手做的桂花糕进来，说让你路上吃。”
方舟接过储物袋掂了掂，重量不轻，但比起他之前扛过的轨道炮弹丸算不了什么。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艾薇儿和杨诗云跟着上了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向山门外驶去。
从太虚宗到沉沙谷的直线距离不算远，但中间隔着一片连绵的山脉和几条大河。方舟沿着山道开了两天，第二天傍晚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遇到了一个蹲在路边烤兔子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起来十六七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浅绿色衣裙，袖口上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兽爪图案。她蹲在一堆篝火旁边，手里转着一根穿着兔子的树枝，兔子烤得滋滋冒油，香味顺着山风飘出老远。
她听到越野车的引擎声，抬起头，露出一张圆圆的脸和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她的嘴角还沾着一小块烤焦的兔皮，看起来已经在这里蹲了有一会儿了。
“道友！”她冲着越野车挥手，“你们是去沉沙谷吗？我也是！能搭个顺风车不？我的灵兽昨天跑了，我一个人走路太慢了！”
方舟停下车，摇下车窗看了她一眼。金丹初期，修为不算高，但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气息——灵力波动中夹杂着某种兽类的印记，和普通的御兽师不太一样。
“你是哪个宗门的？”
“御兽宗的！”小姑娘很自豪地挺了挺胸，“我叫林小鹿，御兽宗第三百七十二代传人。不过我们宗门三百年前就散伙啦，现在就剩我一个人。听说沉沙谷那边有御兽宗的旧遗迹，我想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祖师爷留下的东西。”
她把烤好的兔子从树枝上取下来，撕成两半，递了一半过来。
“吃吗？我自己抓的，新鲜。”
方舟看了看那半只烤得外焦里嫩的兔子，又看了看林小鹿满脸真诚的笑容，伸手接了过来。他撕下一块肉尝了一口，味道居然不错，肉质鲜嫩，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
“你在兔子外面抹了什么？”
“百草粉！我自己调的。”林小鹿得意地拍了拍腰间的小布袋，“御兽宗的秘方，用十七种灵草磨成粉，烤肉的时候撒上去，不光好吃，还能帮灵兽调理肠胃。我以前喂灵兽的时候发现它们特别爱吃，后来自己也试了试，确实不错。”
方舟把剩下的兔子肉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油，推开车门让林小鹿上车。她钻进后座，对杨诗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然后从怀里掏出三颗圆滚滚的灵兽蛋，放在膝盖上。
“这是我在路边捡的，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生命力还挺强的。等孵出来就知道了。”
入夜之后，车队在一片避风的山谷里扎营。杨诗云用灵能灶烧了一锅热汤，艾薇儿靠在一棵大树下闭目养神，尾巴在草地上一甩一甩的。林小鹿蹲在自己的灵兽蛋旁边，一边用灵力小心翼翼地温养，一边跟方舟聊天。
“方道友，你懂御兽吗？”
“略懂一点。”方舟靠在车轮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之前看过几本御兽宗的入门典籍。”
“那你喜欢什么品种的？”林小鹿眼睛亮了起来，“飞行类的好养，不占地方。爬行类的战斗力强，但吃得太多。水生类的漂亮，但得随身带个水池。你喜欢哪种？”
方舟想了三秒。
“出肉率高的。”
林小鹿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歪着头看着方舟，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出肉率高……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饲养周期短，出肉率高的品种比较划算。”
林小鹿的表情变得更加困惑了。她把膝盖上的灵兽蛋抱紧了一些，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喜欢哪一种具体品种？我帮你参考参考？”
方舟喝了一口茶，认真想了想。
“铁甲蛮牛。肉质紧实，脂肪分布均匀，一头牛出肉两千斤，养殖周期三年，适应性强，耐粗饲。”
林小鹿张了张嘴，又合上。她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个柠檬。
“蛮牛……是耕地的啊道友，那不是用来吃的。”
“耕地和吃又不冲突。耕完地了宰了吃肉，一牛两用，性价比更高。”
“可是蛮牛的肉质那么老，不好吃。”
“炖久一点就行。加点你那个百草粉，味道应该不错。”
林小鹿急得站了起来，手里的灵兽蛋差点滚到地上。
“道友，御兽不是这么养的！灵兽是伙伴，不是食物！你要跟它建立心灵联系，培养感情，一起战斗，一起成长——”
“你刚才烤的兔子不也是自己抓的？”
林小鹿的脸腾地红了。
“那、那不一样！兔子不是我养的灵兽，只是普通野兔——”
“所以野兔可以吃，养的蛮牛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