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能不能吃的问题，是——”林小鹿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圈，两条辫子跟着飞了起来，“哎呀！你不懂！御兽宗的人跟灵兽之间有契约的，契约一签就是一辈子，怎么能把契约伙伴当成食物呢！”
方舟看她急得快要冒烟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行，不吃不吃。那你说说，你喜欢什么品种的？”
林小鹿松了一口气，重新坐下来，把自己那三颗灵兽蛋捧在手心里，满脸骄傲。
“我喜欢追风狼。速度快，忠诚度高，成年之后战斗力相当于金丹初期。我们御兽宗的老祖宗以前就是骑着一头追风狼横扫东境的。”
“狼好。”方舟点点头，“出肉率也不错。”
“道友！”
夜深之后，林小鹿抱着她的灵兽蛋在帐篷里睡着了。方舟坐在篝火旁边，杨诗云在旁边给他续了一杯茶。
“公子，你刚才逗她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笑。”
“没有。我很认真。”
“公子，你嘴角还翘着呢。”
方舟端起茶杯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没有接话。
第三天中午，越野车翻过最后一道山脊，沉沙谷的全景出现在视野里。方舟本以为会看到一片荒凉的沙漠，但眼前是一片被风沙半掩的废墟群，残垣断壁在阳光下泛着土黄色的光，谷地中央有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边缘的岩石呈现出被高温灼烧过的琉璃状。
谷地里已经有人了。
不是一个人，是乌泱泱的一大片。散修们在废墟外围扎了几百顶帐篷，有人在挖地基，有人在筛土，有人用自制的法器探测地层深处的灵力波动。场面比太安城的灵石市场还要热闹。
但真正让方舟眯起眼睛的，是废墟中央那片空地。空地上站着几拨人，每一拨的气势都截然不同。正北方向是一群体型魁梧的熊族妖修，身上穿着兽骨铠甲，领头的是一头毛色纯白的老熊，化神中期，气息沉稳。正南方向是一群蛇族，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尾，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光泽，领头的是个女人，瞳孔是竖的，嘴角带着让人不舒服的笑。正东方向是一队鹰族，背上长着灰褐色的羽翼，站在废墟的高处俯视全场。正西方向则是一群身形纤细的蝶族，翅膀在背后缓缓扇动，每一次扇动都会洒落细密的鳞粉。
角落里还有几个独自站立的妖族天骄，方舟认出了其中两个。一个是虎族，身上的皮毛呈白色，额头上的王字纹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另一个是鳄族，皮肤粗糙如岩石，嘴巴微张时露出两排锯齿般的利齿。
没有一个化作人形。全部是本体形态。
“好热闹。”方舟低声说了一句，让艾薇儿把越野车停在谷口的一处高地上。
他没有急着下去。
沉沙谷的地形呈漏斗状，四周高中间低，谷口的高地是天然的观察哨。他用信息子链路扫描了一圈，废墟中央那道裂缝深处有一股极其庞大的灵力波动，波动频率和他在遮天大阵阵心里感应到的原始阵纹几乎完全一致。裂缝底下有东西，而且很大。
下面的散修们还不知道裂缝下面是什么，他们只顾在外围挖。但方舟注意到，几拨妖族天骄已经停止了互相对峙，全部把目光转向了裂缝的方向。
最先动手的是鹰族。三只鹰族天骄同时振翅升空，在裂缝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猛地向下俯冲。他们的目标是裂缝深处，要抢在其他妖族之前拿到底下的东西。
熊族不甘示弱，一头熊妖咆哮一声现出本体——体型暴涨到三丈高，厚重的熊掌踩得地面龟裂，直接跳进了裂缝。碎石从裂缝边缘簌簌落下，砸在散修们的帐篷上，引起一片惊呼。
然后蛇族、蝶族、虎族、鳄族全部动了。没有人说话，没有战前宣言，没有宣战仪式。天骄之间的默契很简单——谁抢到算谁的，死了活该。
方舟站在高地上看着下面的战斗，表情没有太大波动。艾薇儿在他旁边眯着眼睛数了数：“七个族，加起来的化神期超过十个。谷底的散修跑了一大半。”
“让他们打。”方舟说，“打完了我们再下去。”
杨诗云忽然伸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个便携式烧烤架。
方舟转头看她。
“公子，我看这谷里的灵兽品种挺多的。”杨诗云把烧烤架支起来，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瓶百草粉，表情认真，“要不要趁新鲜烤点？”
方舟盯着她看了两秒。
“杨姑娘，你跟林小鹿说说，让她别怕。这个百草粉是用来腌妖兽肉的，不是用来吃她的。”
林小鹿蹲在越野车后面，抱着灵兽蛋，用一种“你们都是魔鬼”的表情看着方舟和杨诗云。
谷底的战斗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妖族天骄之间的战斗没有任何保留，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足以撕碎山体的力量。
熊族天骄一巴掌拍碎了半座废墟，蛇族女修的毒液在地上烧出一条三尺深的沟壑，鹰族从空中俯冲时带起的风压将散修们的帐篷连根拔起。
散修们能跑的都跑了，跑不及的只能缩在角落里祈祷战斗的余波不要砸在自己头上。
虎族天骄的白虎额头上的王字纹忽然炸开一道金光，将面前的一头熊族天骄掀翻在地。他喘着粗气，身上的白毛被鲜血染红了大半。
他的脚边躺着蛇族女修，蛇尾被斩断了一截，正在痛苦地扭动。鳄族天骄趴在不远处，背上的鳞甲碎了大半，一条后腿不自然地扭曲着。
七个族群的天骄混战的结果，白虎笑到了最后。但他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左前足被咬掉了一块肉，身上至少三处伤能见到骨头。
他站在裂缝边缘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力气转身看向谷口的高地。
高地上停着一辆涂着奇怪徽标的铁盒子，铁盒子旁边支着一个烧烤架，火上正在烤着什么东西，空气中飘着一股浓郁的肉香。一个年轻男人坐在烧烤架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身旁站着一个青衣女子和一个鱼尾人身的异族。
年轻男人正把一块烤得金黄的肉从烤架上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白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意识到了——这些人从一开始就在高地上。他们没有参战，没有逃跑，甚至没有躲起来。他们就坐在那里，一边看戏一边吃烤肉。
而他打了这么久，竟然完全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跑！”一个细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他族中长辈在开战前偷偷塞给他的预警玉符，此刻玉符正在剧烈发烫。
“晚了。”方舟放下筷子，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