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老不死的奥托,世界泡的覆灭
说实话,要来量子之海接月下,其实并不只是为了完成五万年前在量子之海和月下的约定。
还有一件公事,那就是,关于第十律者,支配之律者,千人之律者的事情,需要月下的帮忙。
准确地说,是需要月下牙齿附近寄生的那种细菌级崩坏兽。
那些小家伙是月下的眷属,会随着她吸血的动作进入受害者体内,既能将对方转化为新的眷属,也能让月下对其产生微弱的控制。
叶初的打算很简单:把月下接回本征世界,用这些崩坏兽提前“标记”所有潜在的千人律者素体。
等到第十次崩坏爆发时,只需一个信号,就能瞬间终结所有威胁。
算不上多光彩的计划,甚至带着点阴狠。可叶初已经不在乎了。
比起让支配律者撕开人类社会最后的防线,这点“不择手段”,实在算不了什么。
……
量子之海的乱流像打翻的调色盘,无数破碎的世界泡在其中沉浮,折射出光怪陆离的光晕。
叶初在乱流中穿梭,紫黑色的引力场在周身形成一道屏障,将那些足以撕裂空间的能量弹开。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踏足这片领域了。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熟门熟路,再到现在的如履平地。
五万年前与月下相遇的那个世界泡,居然还在。
叶初有些意外。量子之海的世界泡大多短命,能撑过千年的都算罕见,这个却硬生生存续了五万年,也算是老资历了吧?
大概是因为月下这个“以太锚点”足够稳定吧?
他望着前方那个悬浮在乱流中的蓝色球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能量膜,像裹着层保鲜膜的玻璃珠。
“就是这儿了。”叶初停在世界泡壁垒前,伸手按了上去。
指尖传来冰凉而坚韧的触感,比他想象中难突破得多。
上一次进来时畅通无阻,或许是因为当时月下的状态不稳定,以太锚点的力量有所减弱。
不过这点阻碍,还拦不住他。
叶初深吸一口气,星之律者的权能在体内高速运转。
他没有希儿那种天生的量子亲和体质,无法像鱼游水般穿过壁垒,只能用更“粗暴”的方式。
操控自身每一个原子的引力,让它们像水滴穿石般,一个个穿透壁垒的间隙。
量子隧穿……叶初没有量子亲和的体质,只能用比较物理的方法来实现对希儿来说的被动了。
穿过壁垒的瞬间,一股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叶初悬停在半空中,眉头瞬间皱紧。
入眼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荒芜。土黄色的大地干裂得像块陈年饼干,裂缝里看不到一丝绿意。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云朵,只有一层薄薄的光膜,勉强维持着这个世界的光照;风刮过地面,卷起漫天沙尘,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在为谁哭泣。
怎么会这样?
这个世界泡的体量本就不小,几乎能赶上半个本征世界。
有月下这个以太锚点镇着,就算发展得慢,也该生机勃勃才对。
可眼前这景象,说是坟墓都不为过。
叶初压下心头的疑虑,加快速度往前飞。
他沿着记忆中的方向,一口气飞了数百公里,脚下的景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依旧是干裂的大地,依旧是灰蒙蒙的天,连只飞鸟、一株杂草都看不到。
直到他的视线触及那片突兀的绿色。
在荒芜的尽头,一座哥特式古堡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古堡的尖顶刺破灰蒙的天空,墙壁上爬满了常春藤,郁郁葱葱的,与周围的死寂格格不入。
古堡周围的庄园里,甚至还有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花圃,玫瑰开得正艳,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
只要古堡还在,就没事。
叶初松了口气,不管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只要月下还在,一切就有意义。
他收起引力场,缓缓落在庄园的石板路上。
鞋子踩在青苔覆盖的石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古堡的正门紧闭着,雕花的木门上积了层薄灰,却擦得很干净,显然常有人打理。
该敲门吗?还是直接推门进去?
叶初正犹豫着,“吱呀”一声,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后——白色的长发,蓝色的眼瞳,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正是卡莲·卡斯兰娜。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几秒。
“好久不见。”叶初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释然,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卡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像穿透乌云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周围的死寂:“嗯……真是,太久太久了啊。”她侧身让开,“进来吧,外面风大。”
叶初跟着她走进古堡。内部的装潢典雅而古朴,壁炉里燃着柴火,发出“噼啪”的声响,暖融融的热气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气。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是庄园的景色,笔触细腻,显然出自高手。
“月下她还好吗?”叶初忍不住问道,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还在睡觉。”卡莲给他倒了杯热茶,声音放得很轻。
“不过每隔几十年会醒一次,每次醒来都会问我:‘卡莲姐姐,那个人类怎么还没来?’”
“是……吗?抱歉,我来晚了。”
五万年。
就算五十年醒一次,也醒了整整一千次。
一千次的期待,一千次的失望,一千次在空无一人的古堡里,重复那句“他怎么还没来”。
“没事的。”卡莲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点温柔的理解。
“月下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对她来说,或许只过了一两百年而已。而且,她每次醒来,都会陪我一段时间,也不算太孤单。”
叶初点点头,没再说话。壁炉里的火光跳跃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谁在无声地叹息。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试探着问道。
“奥托……他应该不在了吧?”他记得离开时,这个世界的奥托已经油尽灯枯了。
“奥托啊……他……”卡莲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这时,一道戏谑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嗨!我的老朋友,可算把你盼来了!”
叶初猛地抬头,只见一个金发青年正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眼神却锐利得像把刀。
这张脸……分明是奥托·阿波卡利斯!可叶初记得清清楚楚,五万年前的奥托,明明是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头。
“你……tm怎么返老还童了?”叶初惊得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摔了。
金发青年——也就是奥托——走到卡莲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笑得理所当然。
“有卡莲陪我,我怎么舍得死?”他指了指自己的身体,语气轻松,“不过是换了个躯壳而已,抛弃人类那副脆弱的皮囊,不值一提。”
叶初这才反应过来。本征世界的奥托能搞出“器械飞升”,这个世界的奥托没理由不行。
以他的偏执和才华,为了留在卡莲身边,别说换个机械躯壳,就算把自己改造成崩坏兽,估计都做得出来。
“这样啊……和你说一声,我的世界的奥托,他要完成他的夙愿了。”叶初说道。
“这样啊……那恭喜他了。”奥托来到卡莲身边,抓起她的手,说道。
叶初看了看两人那种宁静和平的氛围,沉默了片刻,说道:“恭喜。”
“嗯。”奥托点了点头。
“在见月下之前,我还有个问题,虽然也不是很重要吧,这个世界的其他人去哪了?”叶初为一路的荒芜提出了问题。
“倒也不是不能说的……在我看来,这个世界泡存在的理由,就是为月下等到你,这个世界是为了你们的重逢而存在的,而如果让当时的世界继续发展,没准就会在世界泡里面等来祂的考验了,所以……你懂的。”
“我研究出一种药物,让这个世界的人可以活五百年,但代价是失去他们的生育能力,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服用,极少部分人没有,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一直到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选择了服用这种药物的时候,人类文明的灭亡就已经是命中注定的了。”
叶初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这很奥托。
为了达成目的,从不介意牺牲“无关紧要”的人。
只不过因为有卡莲在,他选择了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
用五百年的寿命,换取没有痛苦的消亡。
“我还以为你会生气。”奥托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生气?”叶初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疲惫,又带着点看透一切的沧桑。
“我早就不是以前的我了。而且说真的,对他们来说,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至少不用面对崩坏的肆虐,不用体会失去家园的痛苦,不用在绝望中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救赎。
五百年的平静生活,然后无疾而终,总好过在恐惧中挣扎。
“对了,”奥托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其实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在活了两百岁左右就自杀了。”
叶初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活太久,也是种折磨啊。”奥托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没有后代,没有期待,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生活……到最后,连死亡都成了奢侈的解脱。”
壁炉里的火彻底熄灭了,最后一点火星也归于沉寂。
古堡里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那层光膜透进微弱的光线,照亮了两人沉默的脸。
叶初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不说这些了。带我去见月下吧。”
他来这里的目的,终究是为了那个等了他五万年的女孩。
不管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不管过去有多沉重,他都该去履行那个迟到了太久的承诺。
奥托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楼梯走去:“跟我来。她在顶楼的房间里,知道你终于来了,她一定也很高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