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启程之前
“不是……真的假的？奥托，你喝大了？”
叶初放下手中的酒杯，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那个优雅依旧的男人。
红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他又低头看了一眼瓶身上的标签——酒精度数不高，别说对一个活了五万年的人，就算对普通人来说也算不上什么。
更何况，奥托这副身体可是魂钢铸就的，理论上根本不会受酒精影响。
“当然没有开玩笑。”
奥托·阿波卡利斯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金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嘴角甚至带着那抹叶初再熟悉不过的、永远从容的微笑。
“毕竟我和卡莲都已经五万岁了，也是时候找个合适的地方养老了。”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城堡的窗棂，望向外面那片永恒静止的暮色。
“远在量子之海之外的、属于你的那个世界，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更何况，之后月下也会在那里。”
叶初沉默了片刻。
叶初经过了最开始的震惊之后，也不禁在思考这个问题，其实让这个世界泡的奥托和卡莲跟自己来到本征世界也不是不可以。
说不定能填补奥托死后，本征世界没有奥托的遗憾呢？
“行……我同意了。”经过了极短时间的思考，叶初便同意了这个建议。
“只是——”他抬起眼睛，紫色的瞳孔里映出对面两人的身影。
“我的世界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好。没有量子之海的威胁，但还有别的麻烦。终焉之茧，还有……名为‘崩坏’的威胁。”
他说得很认真，没有半分夸大，也没有半分隐瞒。
奥托闻言，和身旁的卡莲交换了一个眼神。
卡莲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那双澄澈的蓝眸里满是温柔。而奥托转回头，依旧是用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道：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不是吗？”
……
将时间推移到第二天。
这个世界泡早已失去了时间的概念，没有日出，没有日落，天空永远停留在那片温柔的橘红色里。
但对于在这里生活了五万年的人来说，“家”并不需要钟表来定义。
那些砖石、那些廊柱、花园里每一朵不知疲倦盛开的花，都是时间本身的刻度。
奥托和卡莲正在收拾行装。说是“收拾”，但对于两个活了五万年的人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多需要带走的东西。
几本旧书，几件衣物，一些承载着记忆的小物件——仅此而已。更多的，大概是那种“告别”的心情。
叶初没有去打扰他们。
他和月下牵着手，在城堡下的花园里散步。
花园不大，却种满了月下喜欢的花——白的、粉的、紫的，四季混种在一起，不分时节地开着，像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境。
“月下……你没有要收拾的东西吗？”叶初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女孩。
月下穿着那身熟悉的黑红色裙装，步伐轻盈，发丝在暮色的微光中轻轻晃动。
她听到这个问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当然没有呀。”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快。
“毕竟我可是一直在睡觉呢——更别说，要是真的有什么我忘记的东西，爷爷和姐姐也会替我收拾好的呀。”
叶初哑然失笑。
“嗯。”他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着。
花园的小径铺着青灰色的石板，两侧的花丛间或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像是风吹过，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小生灵在叶间穿行。
叶初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月下身上。
之前没有时间想，但现在有了空闲的时间以后，再看到月下，难免会觉得有些惊奇。
原来德丽莎的身体也有能发育成这样的潜力吗？
“人类……怎么了吗？”
月下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她停下脚步，歪着头看过来，红色的眼瞳里倒映着暮色和他的脸。
没有羞涩，没有闪躲，只是带着一种纯粹的、孩子般的疑问。
“没什么。”叶初收回视线，干咳了一声。
“只是突然发现，月下身上的变化有些大……没有想到而已。”
他说得含混，但月下显然听懂了。
因为她的眼睛弯了起来，嘴角的弧度里多了几分狡黠的意味。
“那——人类喜欢这样的我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叶初更近了一些，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比起以前那个小小的我，还是这样的我……更有女人的魅力吧？”
她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认真地求证。
五万年的沉睡让她的灵魂停留在某个时间节点上，但身体——身体却自顾自地长大了。
她有时会想，人类会喜欢这样的转变吗？还是说，人类更怀念当初那个小小的、需要被保护的月下？
叶初看着她的眼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说什么呢。”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月下的发丝柔软而微凉，像是某种名贵的丝绸。
“不管是什么样的月下，在我眼里都是最棒的。”
月下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像是暮色里最明亮的那一盏灯火。
叶初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其实……不只是月下你发生了变化，现在的我，和当初的我也变得不一样了呢……只不过不止在外表上，更多的是心态上的转变。”
成为律者以后，他的发尾染上了些许紫红相间的挑染，像是暮色沉淀在了发梢。
眼瞳里也多了一些繁复的纹路和深沉的紫意，在光线下若隐若现。说实话，改变不算太大，不仔细看甚至不会注意到。
但……在心态上和当初的他却早就是天差地别了。
月下安静地听完，然后她也抬起了手，过了片刻，她抬起头，用和叶初几乎一模一样的语气说道：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类，我都一样的喜欢呀。”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人类就是人类而已。”
叶初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个回答……还真是月下的风格。
……
就在这时，城堡门口传来一阵动静——门轴转动的声音，夹杂着卡莲清亮的话语和奥托低沉的笑声。
叶初和月下对视一眼。
“看来差不多收拾好了。”叶初说，“我们回去吧？”
“嗯。”月下点点头，重新牵起他的手。
两个人转身朝着城堡走去。暮色的光线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整体。
走了几步，月下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
“人类……你的世界里，你的朋友和亲人……会讨厌我吗？”
叶初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月下，发现她的表情依然带着笑，但眼睫微微低垂着，像是在掩饰某种不易察觉的不安。
五万年的沉睡没有改变她太多，但也没有完全消除她内心深处的某种忐忑。
她不怕任何东西，但她怕不被接受，怕成为叶初的负担，怕自己是个“不该存在的人”。
叶初握紧了她的手。
“当然不会。”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毕竟……你可是月下啊。”
月下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瞳终于完全亮了起来，像是暮色尽头的最后一颗星。
“嗯。”
她轻声应了一句，然后笑着，跟上了叶初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