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狼居胥山,库伦(今乌兰邦托)。
“孙贼如何能做皇帝?!”
一处硕大的金色大帐内,一个青年愤愤不平地骂道。
他将头上的毡帽往旁边一丢,露出了光秃秃的头顶,脑袋后面还跟着一根细长的金钱鼠尾辫。
大帐内的其他汉子都默然地呵着白气,一言不发。
“气死朕了”那青年的眉毛胡子像刺猬一般,几乎要竖起来了。
顺治一屁股坐到铺着虎皮的椅子上,痛骂道:“卑贱的尼堪,双手沾满大清勇士鲜血的屠夫!”
自从汉人将他像狗一样赶到了草原之后,顺治的性情就开始大变,变得刚愎自用、喜怒无常,时常鞭打身边的近侍。
大帐内炭火正旺,但气氛却和外面的天气一样,冰冷刺骨。
忽然顺治一掌拍在桌案上,暴怒异常,指着旁边的一个侍从的鼻子骂道:“朕叫你戴狗皮帽子,拉出去杖毙!”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那近侍吓得脸色煞白,膝盖一软,当即跪倒在地。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吭声。
那近侍又哀求众人道:“贵人们可怜可怜奴才,劝劝皇上饶了奴才这条狗命吧......”
顺治皇帝今天格外恼怒,但他也没敢拿大臣贵族们出气,左右不过是要打死个下人,谁愿意去出头多嘴?
但很多人忍不住琢磨,戴狗皮帽子怎么就惹着皇帝了?漠北天气这么寒冷,下人们不戴狗皮帽子戴什么?或许皇帝只是单纯找个理由要出了这口恶气罢了。
几个清兵进来抓住那侍从的臂膀就往后面拖,不一会儿,大帐外面就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众人大眼瞪小眼,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这时,站在下首的济尔哈朗终于忍不住劝道:“皇上息怒,孙贼老谋深算,那些中原枭雄没一个是他的对手,称帝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陛下不必为此等事大动肝火。”
许是出了心中的那股恶气,顺治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此时又听济尔哈朗在劝,脸色顿时好看了不少。
见此情形,济尔哈朗又道:“眼下孙贼刚刚立国,对国内的掌控力度还不那么稳固。吾等远离中原,想必孙贼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发兵来袭,这是我们难得的发展时机......”
顺治点了点头,说道:“叔王言之有理......也是咱大清命不该绝,居然能在漠北草原,夺得库伦这块立足之地!”
清军残兵穿越燕山之后,一路向北流窜,靠着打草谷,成功逃到了漠南的科尔沁草原。
顺治是科尔沁部落的外孙,其关系自然不必说,该部乃是大清的铁杆小弟。就是这些年科尔沁部落的丁口跟着清军南下作战损失了不少人,清军在这里没有获得太多兵力补充,但却得到了粮草补充。
随后顺治皇帝以“汉人将袭漠南”为由,成功哄骗了科尔沁部落追随清军北上,并在之后击败了漠北草原里正在闹白灾的土谢图汗部,占据了库伦,这才有了远离中原的一席之地,也让清军终于能喘口气。
一旁的鳌拜接话道:“如今吾等虽然暂且安定下来,可危机仍未解除。季什哈那狗贼带着金军像疯狗一样,在草原里到处搜索咱们的踪迹......土谢图汗部也在伺机反扑,咱们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听到季什哈这个名字,原盛京将军叶克书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忍不住痛斥道:“季什哈这个满奸......与豪格那个塞思黑是一路货色!两人狼狈为奸,到处捕杀我满洲勇士......”
大帐内,众人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顿时都变了色。相比起汉人,他们更恨这两个头号满奸份子。
而对于已经自立门户的豪格来说,更是对这些满清遗老遗少欲杀之而后快。
两方势成水火。
“哼!”顺治重重地拍了下桌案,语气不善地说道:“无论是汉人还是金人,都是咱们大清朝的死敌!朕命尔等见一个杀一个,不留活口!”
众人磕头遵命。
一旁的济尔哈朗却洞若观火,他向皇帝建议道:“陛下,如今咱们深居漠北,这些人暂时还威胁不到咱们......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彻底击败土谢图汗部才行!”
鳌拜也是一样的看法,“郑王所言有理,咱们只要击败了土谢图汗部,就能获得他们的丁口、妇女、战马和牛羊,还有最重要的牧地!等咱们徐徐吞并漠北这些部落以后,完全可以像当年蒙古人一样,再次南下,卷土重来!”
众人听了神情都很激动,纷纷高呼“卷土重来”。
“好好好!”顺治的情绪也被彻底调动了起来,像喝了两斤马乃子酒一样,面色酡红。
他要将失去的东西,全都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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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西。
戈壁滩上,夕阳正悬在西方的地平线上,光辉渐渐暗淡。
吴应熊与一群人策马奔来,马屁股后面扬起夹杂着雪籽的黄沙,随着“吁”的一声响起,众人的马速渐渐缓慢了下来。
走过寒冷的戈壁滩,绿洲美景呈现在了汉子们的面前。
或许只有极度恶劣的荒漠边缘,才有这样超凡脱俗的世外桃源。
一层薄雪覆盖下的绿洲草原,从雪山流下来的清澈溪水穿洲而过,还有花香在风中飘荡,仿若仙境!
在这片绿洲的前面,便是他们如今的栖息之地——沙洲(今敦煌)!
吴应熊观赏着面前的这大片土地,露出了笑容。
吴周国的这些人也是被李玉承打怕了。
在听到李玉承率军打下关中平原后,吴周残部不仅穿过了陇右,而且还跑到了更远的关西之地,就差没有西出玉门关了。不是他们不想继续往西边跑,而是玉门关以外的西域如今也有很强大的敌国——叶尔羌汗国!
无奈之下,吴应熊只好带着残部,在沙洲这一片苟活了下来。
就在众人兴致勃勃地策马穿越绿洲,准备进入敦煌之时,偶遇了一队从陇右而来的商旅。
“什么?!孙稷侠称帝了?!”吴应熊面露惊恐之色,直到那队商旅走远,仍久久未回过神来。
谋士方光琛长叹了一口气,唉声道:“陛下,看来咱们又要迁徙了......”
关西之地,自古以来便是中原王朝的固有疆域,岂能允许他们长久盘踞?而且还是敌对国家,那位雄心勃勃的宣威皇帝,必然会派军西征!
打也打不过,投又投不了,那他们就只能继续迁徙,当一群孤魂野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