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之豫最近觉得墨空的动作异常猛烈，他在欧洲动了好几次手，覆灭不少据点，也是成功跨过了上校的门槛，升到了少将。
“你有点心急了。”他皱起眉，“你还年轻，别这么着急往上升。”
墨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旁边知道内幕的安良笙慢慢叹了口气。
作为实验体的墨空，今年已经26了，只剩下四年寿命，再不往上爬就真的没机会了。
洛之豫念叨了一会利弊，俩年轻人明显在走神，气得他起来对他们指指点点，墨空想捂耳朵，但是没用，于是他转移话题，“笙笙，听说你要订婚了。”
果然，提起这茬，洛之豫被转移注意力。
安良笙对他的祸水东引进行眼神谴责，躲开洛之豫的目光，“别听他乱说，八字还没一撇呢。唐家有意和安家联姻……在我小时候就这么说了，当时我爸都没怎么同意，唐家长辈现在又把这件事情拿出来，想让我跟唐家小姐唐冰落结婚。”
他的情绪其实不太好，“虽然，这对我来说是好事，唐家的势力也不小，冰落是个好姑娘……但是我真没想过结婚的事情，我妈也没催我，让我顺其自然。不过我看她还是很满意这门亲事的，冰落毕业之后经常来看我妈，她好像，也确实很喜欢我……”
洛之豫也坐下了，正襟危坐开始听，“唐家？晋阳的唐家吗？”
“是，唐家在晋阳起家，不过后来子孙在长安、上元和穗央都有分家，近些年又都搬来长安了。”
那就可以确定是唐晋原的家族了，洛之豫的八卦之心钻出来就按不下去，“你确实老大不小了，都25了，到了成家的时候，要走李世民的剧本的话他十六岁就成亲了……不对当我没说，挺合适的，感情可以后面培养啊。”
“话是这么说，我周围的人都这么劝我。”安良笙头疼，“我也不知道我在犹豫什么……”
墨空举起手，乖得像课堂上的学生，“插个嘴，这事儿伊简知道吗？”
“不知道啊，他有段时间没回长安了。”安良笙的表情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
虽然外人一直说他和唐冰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是因为安良笙上学跳级太快，并且跟唐冰落没有读一个学校，他只有在节假日母亲去串门的时候和她一起玩，后来男女有别，玩的也不算多。
要真说青梅竹马，因为伊繁工作繁忙所以一直寄宿在安家的伊简才是真和他一起长大的，跳级都能一起跳，直到伊简进入地下城，俩人才算是正式长时间不见面。
墨空露出恍然的表情，“也许你可以跟他说说，看看他的反应。”
“他肯定也会支持了，毕竟这对我没有坏处。”安良笙托着腮。
洛之豫看向墨空。
墨空已经在怂恿安良笙发消息了。
伊简那边隔了一段时间才回消息，“回去再说。”
安良笙歪了下头。
后来洛之豫把事情跟唐晋原说了，他的本意是感慨一下你家族的后人还跟安良笙联姻了，那安良笙岂不是要喊你一声祖宗，唐晋原很无语的戳了他一下，“所以安良笙为什么不想联姻？”唐家很拿不出手吗？
旁边林浮闽刷着手机，头也不抬，“那还能是为什么，安良笙喜欢伊简呗，开窍的不张嘴，长嘴的没开窍，换伊简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早表白在一起了。再早一点兴许伊繁女士还能给他们人工造一个孩子。”
已经出院的秦杉时捧着热水小口抿，没忍住插了个嘴，“……他们两个，不都是男生吗？”
“……”
林浮闽放下手机，露出了无比震惊的表情，盯着他看了一会，又看向唐晋原，仿佛是第一天发现秦杉时是个老封建思想，所以看唐晋原的眼神带了一点怜悯，不过两个当事人都没有搞懂她，视线里满是茫然。
洛之豫轻轻摇了摇头，“虽然我不反对，但我也不支持。墨空我就不说了我说一句他能顶我十句，安良笙身居高位的话还是要有一个家庭的，稳定的家庭也能显示出来一个人的内核。”
“豫哥，你也没有家庭，你还要求弄身份的时候不要妻子，不想利用别人。”林浮闽对他报以谴责，“怎么落在笙笙身上就不行了。”
“我这不是情况特殊嘛……”
“你可别插手了，小年轻有自己的想法。”林浮闽啧了一声，“但我确实不支持。孩子那一坎不好过，省得延伸出来后续的事情。他俩就算真有情感也得私下里，不能搬到台面上。”
后续的事情，洛之豫就不太清楚了，反正下班的时候能看见伊简在外面等人，脸色不算好，墨空出任务去了，他连个问话的都没有，只能回家之后跟林浮闽同步情况然后听她一顿分析。
淮安晚坐在一边听，许久不说话的她也难得开口说了一句话。
唐晋原忍着八卦的心没有打电话问唐家，几人就这么连蒙带猜地吃瓜。
墨空又出完任务回来，看着伊简在安良笙办公室里狂翻书学习，挑起眉，“这是干什么？你不回你研究所了？”
“我在研究所的实验是想通过我妈的手稿解开你的基因锁，让你多活几年。”伊简抬起头，“一点进展都没有，联邦要掐我的课题，墨家也不给钱了，团队前不久宣布解散。你还是去求尊上给你神核吧，我要考公了。”
墨空没操心自己寿命的问题，拉开椅子坐在他旁边，“考公考什么部门啊，我给你参模参模。”
“不用，我考笙笙的秘书。”
“……”墨空“哟”了一声，“成功了？”
伊简的表情那叫一个矜持，“我还能失败？”
“那长辈那边怎么说的，我家长辈之前也聊了笙笙的婚事，只感慨没有先下手为强啊。”
伊简：“你还想跟我抢？”
墨空：“你有病吧。”
伊简哼了一声，又低下头，神情莫名有点可怜，“笙笙说他会解决的。我妈不在了，没有长辈能为我说话。”
墨空没听，墨空寻思了一会，墨空说，“哎呀，我怎么没有先下手为强啊，笙笙这几年可一直在我身边的。”
伊简起来要跟他打架。
墨空轻松把他撂倒，按在地上，膝盖顶着他后背，“这几年退步了，一看就没好好锻炼。”
“混蛋你给我放开！”
“那个……”门口传来安良笙微弱的声音，“我打扰你俩了吗？”
后面的洛之豫睁大了眼睛。
“事情就是这样。”他和林浮闽说，“我觉得我的未来一片阴暗。”
“那很凉快了。”林浮闽拍了下他的肩膀，“挺好，有情人终成眷属。你看安良笙一张嘴伊简就吻上来了。虽然目前我也不知道让长嘴的人开窍难，还是让开窍的人长嘴难。”
洛之豫的视线发生了轻微的偏移。
“……闽儿，为了家庭和睦。”他戴上了痛苦面具，“还是都别开窍了。”
林浮闽：“……”
可能在豫哥眼里，大家还都是没长大的孩子吧。
林浮闽又歪过去扒着淮安晚的肩膀，“晚晚，你觉得苏苏和老浙～”
淮安晚：“闽儿，你要毁了这个家吗。”
林浮闽默默从她肩膀上滑下来，叹了口气，“那说点能说的，豫哥你生物学得怎么样了？能不能逆转蛋白质变性？”
洛之豫：“……”
早多少年不接触生物了，他还得一点一点捡起来，林浮闽得到了一间华启赞助的实验室，和左古陇一起开始了“逆转衰老”的研究，最后想了个损招，以防万一以后联邦抓他们，干脆这时候研究出来带着他们的生物痕迹的假人得了。
齐鲁和沈辽觉得这个没啥研究希望，简直反物理，但是岭桂溪不同意，他都能控制植物生长和衰退，不也是在控制细胞吗，他们在实验室一边争论一边搞假人。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洛之豫，上班搞政治下班学生物，痛苦不已。
订婚的消息只是有一点风声，还没有正式谈拢，安良笙亲自去和唐家说了，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唐冰落也非常体面，双方好聚好散。
安良笙都准备好失去唐家对自己的好感了，没想到唐家依旧很看好他，令他非常疑惑。洛之豫听到他的困惑之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你本来就是长辈们看着长大的，喜欢你很正常。”
其实是唐晋原看出来唐家又要大马路上里翻车，连忙带着当年的信物去见了现任家主，警告他们这么牛逼的大腿抱稳了。
上次不站队联邦成立被打压了一次怎么不长记性啊，唐晋原百思不得其解。他警告完之后，想着都已经暴露身份了，干脆多要点东西，把幽州的一个府邸要过来重新收拾了一下，以后出点什么事情能躲个清闲。
家主还不至于那么不要命去举报唐晋原，这可是自己亲祖宗。
临近年底，墨空终于把自己的后事交代给了心腹们，并把安良笙和洛之豫交代过去，彼此照应，观察了几天，没出什么乱子，他这才再次前往地下城。
闪耀又长高了一些，比自己都要高了。
不知不觉都快十年了。
他看见自己来，琥珀色的眼睛顿时亮起来，嗖得窜过来，“墨空！”
墨空“嗯”了一声，眉眼间多了点笑意，“我向上级申请了一下，这次过年，你可以回去给母亲扫墓。”
又或者参加一下我的葬礼。
墨空并没有抱着自己一定会存活地念头来参与这场实验，幸运的话，可以和闪耀一起去看望母亲，不幸的话，闪耀也能出去参加自己的葬礼。
“真的吗！太好了！”闪耀欢呼了一下，笑得傻傻的。
会成功吗？
实验开始，他躺在阵法的另一端，闭上了眼睛。
迟钟没让其他人在外面旁观，开始启动阵法，撕开往生湖裂隙，抬眼，看向鹤悯。
鹤悯不知道自己被推上了实验台，没人跟他说，直接打了麻药推过来的，大概是人类怕他直接开空间门跑掉。
他睡得安稳。
迟钟的记忆忽然回到了他第一次见到鹤悯的时候，那个小小的孩子趴在他肩头，就这么回家的一小段路，他睡着了，小手攥着他的衣服。
苏埃伊里失去神核之后，躯体出现了明显的老化现象，精力也大幅度下降，记忆和认知出现较严重的障碍，吉思菲说这只是暂时的，但迟钟还是感觉到了痛苦。
他起身，走到了鹤悯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阵法在此时嗡鸣着攀至顶峰，白色的光从往生湖裂隙中倾泻而出，照亮了迟钟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太多波澜。他只是用空闲的左手按上自己心口的位置，缓缓地开始剥离前世鹤悯死后归于自己的【空间漩涡】。
剧痛像岩浆灌入四肢百骸，迟钟的脊背猛地绷直，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不行。”
迟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他睁开眼，诺依的摄像头捕捉到了他正在变成蓝色的右眼，像是被什么侵染，或者说，在被什么附身。
“你不能剥离我。”
“他”将已经被扯出来的神核压回去。
迟钟的意识忽然飘忽起来，他感觉有什么按住了自己的肩膀，压下去他抢夺自我的意愿。
“阿钟，你不能不完整。”
嬴秦叹了口气，借着往生湖的能量，压制住迟钟的意识，给鹤悯争取时间，“你剥离空间漩涡，前世的鹤悯就被否定了。没必要为这个破碎的平行世界去搭上你完整的前世。”
鹤悯占据身体，压回去神核，再抬头，那双黑蓝色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身躯看了一会，绝望地嗤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砂纸刮过铁板，带着一种几乎残忍的、对自己的冷酷审视。
“1971年就该死，现在都1981年了，在外面自由自在浪了十年，够本了。”
他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就要散在空气里，“钟哥，真的够了，真的……”
迟钟的意识回笼，他愣了几秒，又看向墨空，想到洛之豫，想到在联邦躲藏的家人，最后还是动手了。
一层【庇佑】裹住神核，让它不会和墨空的灵魂相排斥，落入他体内。
静置，迟钟观察墨空的状态。
没有排斥，那层【庇佑】完美地平衡了神核与灵魂，像一把量身定做的锁，找到了唯一能匹配的钥匙。
与基因无关，与血统无关，与那些所谓的天赋匹配表统统无关。
只看这一层【庇佑】。
实验成功了。
迟钟低下头，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指缝间漏出一声近乎哽咽的呼气，像一块压在心口百年的巨石终于被挪开了一角。
秦杉时，我们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