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列里站在北平临时指挥部的窗前,手里握着那份从莫斯科转来的绝密战报。
战报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行动圆满完成,目标广岛已被摧毁,爆炸当量超过预期,毁伤效果正在评估中。
他把战报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放在桌上,用手撑着窗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大获全胜就好。”瓦列里松口气。
窗外,北萍的市民们正在街头排队领粥,野战厨房的炊烟在初春的寒风中袅袅升起。
几个刚领到面包的孩子蹲在街角,用传单折纸青蛙,纸青蛙在地上跳来跳去,孩子们的笑声顺着春风飘进窗户。
广岛被原子弹摧毁后,霓虹军大本营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以前所未有的疯狂加速了本土决战的准备。
从九州到北海道,从城市到乡村,整个霓虹都被动员起来,准备迎接最后的一亿玉碎。
在九州,海岸防线上的工事构筑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星期。
福冈,长崎,熊本,鹿儿岛。
每一座沿海城市的沙滩上都竖起了密密麻麻的拒马和铁丝网,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暗堡。
暗堡里架着从满洲和华北撤回来的九二式重机枪和四一式山炮,炮口对准海面。
海滩后方是数道纵深梯次防线,反坦克壕挖了又塌,塌了又挖,军民们用铁锹和镐头在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日夜不停地掘土。他们中有从满洲溃散下来重新编组的老兵,有刚被征召入伍的少年,有被动员令从工厂和学校里拉出来的妇女和中学男生。
一个包着头巾的中年妇女蹲在反坦克壕旁边,用满是泥浆的手指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干活。
在长崎,三棱重工的造船厂被改造成了临时兵工厂。
厂房的屋顶被轰炸机投下的弹炸塌了半边,但车间里的机床仍在日夜运转,女工们用冻得通红的手指在装配线上手工装配步枪零件和手榴弹引信。
工厂墙上刷着巨大的标语:“增产即战力,玉碎即胜利。”
一个从东京疏散过来的少女蹲在装配线旁边,用砂纸打磨着步枪枪托上的毛刺,对旁边的同伴说她以前在女子中学学刺绣,现在改学打磨枪托,等她学会了,大概就该拿着这支枪去海滩上了。
同伴低头继续打磨,沉默了好一阵子,说她不想死,但她弟弟已经在冲绳战死了,母亲让她无论如何要活下去。少女把砂纸放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继续打磨。
在东京,皇居周围的正府区被改造成了最后的堡垒。
首相官邸和陆军省的地下室里,参谋们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标注着美军可能的登陆方向和苏军可能从北海道南下进攻的路线。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箭头从四面八方指向本土四岛,帝国的版图已经缩小到了只剩几个孤岛,但参谋们仍然在认真计算每一个师团的兵力,每一处海岸的防御工事,每一批从大陆撤回来的部队的部署位置。
在仙台,市民们被训练刺杀。
他们中有的是从满洲撤退回来的侨民,有的是在大轰炸中失去家园的难民,有的是被征召入伍后因年龄过大被退回的后备兵。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旧衣服,有的戴着果民义勇队的臂章,有的只戴着一顶旧军帽,手里拿的不是真正的步枪,而是用竹子削成的竹枪。
训练场旁边的废墟上竖着一幅标语:“一亿一心,竹枪也能刺穿钢铁。”标语被风吹得卷了边,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当然,竹枪是戳不穿钢铁的。
在大阪,地下军工厂的隧道里灯火通明。
这些隧道原本是地铁的备用通道,如今被改造成了秘密的武器装配线。
工人们在潮湿狭窄的隧道里日夜不停地装配弹药,空气中弥漫着化学溶剂的刺鼻气味和汗臭味。
头顶不时传来轰炸机的引擎声和炸弹爆炸的闷响,隧道顶部的混凝土在震动中簌簌落下灰尘,所有人都在麻木的干活,没有人操心未来到底怎么办,他们得活到未来才算是有未来。
在北海道,稚内港被苏军舰队封锁后,守备部队在海岸线上布设了大量地雷和炸药。
从库页岛撤下来的几支零散部队被重新编组,补充到北海道防线上。
一个从库页岛撤下来的军曹蹲在战壕里,对着新补充来的少年兵们讲述他在库页岛上与苏军交战的经历:“苏联人的坦克可以从冰面上直接开过来,你们手里的反坦克手雷只有在坦克履带碾过战壕时才有效,但那个时候你们大概已经被坦克上的机枪打死了。”
少年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怯生生地问有没有打赢过,军曹沉默了好一阵子,说有一次他用炸药包炸断了一辆t-34的履带,车组从舱盖里爬出来,他开了一枪,打死了驾驶员。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活着从苏军坦克面前回来。
然后他把反坦克手雷放在少年手里。
“帝国现在不需要什么战术,只需要更多不怕死的士兵,你们一定要鼓起勇气,守护我们的疆土。”
少年把手雷紧紧抱在怀里,嘴唇在发抖,但没有哭。
从九州的沙滩到北海道的冻土,从东京的废墟到大阪的地下隧道,整座日本列岛正在被改造成最后的决战堡垒。
工厂在加班,学校在军训,医院在储备绷带和血浆,电台在播放激昂的军歌,先兵队在街头巡逻搜捕任何敢于谈论投降的人。
一亿玉碎不再是一个口号,而是被大本营当作国策在逐岛,逐城 逐村地执行。
然而在这座巨大的决战机器内部,那些被卷入其中的普通人,挖战壕的妇女,打磨枪托的少女,举着竹枪的老头和少年,蹲在隧道里吃冷饭团的工人,在战壕里向新兵讲述如何炸坦克的军曹。
都隐隐预感到一件事。
所谓的一亿玉碎,也许真的会让他们全部变成广岛上空那朵蘑菇云里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