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影被拖到符咒阵的核心位置。
楚浩松开左手,符咒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把红影包裹在中间。
“成了!”陵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
第五诡异开始尖叫。
墙壁上的暗绿色光猛地膨胀,封印在崩裂,碎石在剥落。
第五诡异在墙壁里疯狂地扭动,那双暗绿色的眼睛盯着楚浩的方向,盯着红影所在的位置。
它在笑。
楚浩看着第五诡异的笑,心里浮起一种很冷的预感。
第五诡异不是在被吃。
它在配合。
它在配合第三诡异,吃掉它。
楚浩猛地转头看向红影。
红影被符咒阵包裹着,但它的形态在变。
它不再是一道模糊的红影,它在凝聚。
在符咒阵的核心凝聚成了一个更具体的形状,一个人形,矮小的、佝偻的、像是某种古老的生物。
红影在凝聚成实体。
符咒阵在压制它,但它的凝聚没有停。
楚浩的声音很干。“它在做什么。”
陵的虚影浮到楚浩面前。
陵震惊。
“它在借你的符咒阵凝聚实体。”陵说。
“第三诡异的碎片分散在混沌海各处,本体是不完整的。”
“它需要大量的能量才能把碎片重新聚合,符咒阵释放的能量……刚好够它把碎片聚拢到一起。”
楚浩看着那个正在凝聚的人形。
符咒阵的光芒在变暗。
而红影在吸收那些能量,把自己一点一点地从虚体凝聚成实体。
“阵法在帮它。”楚浩说。
“对。”
“我们算错了一步,第三诡异三个月前来的时候,不是来杀你的,也不是来找第五诡异的。”
“它是来踩点的,知道这里有符咒阵,知道符咒阵能提供能量,在用你的陷阱,帮它完成聚合。”
楚浩攥紧了手里的盏灯。灯芯已经烧掉了三分之一,暖白色的光在变弱。
符咒阵的光芒越来越暗,红影的人形越来越清晰。
“还能做什么。”楚浩问。
陵沉默了一息。
“要么现在把盏灯全部烧完,用全部的光把它的聚合打断。”陵说。
“要么让它聚合,然后在它聚合完成的那一瞬间,用盏灯定住它,再杀一次。”
楚浩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正在凝聚的人形。
红影的人形已经凝聚到了腰部,上半身还是模糊的,下半身已经实了。
楚浩往前迈了一步。
盏灯的光照在那个正在凝聚的人形上。
暖白色的光和人形上的红光交错,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色晕。
楚浩看着那个人形,心里浮起一个画面……幽荧站在黑堡最高处,手里举着一盏点燃的灯。
幽荧当时在做什么。
她在封禁自己。
封禁自己之前,在盏灯上点了火。
她把盏灯留在黑堡塔楼顶层的暗格里,留给楚浩。
幽荧从来不给人留没用的东西。
楚浩把盏灯举到面前。
符咒阵的光芒每暗一分,人形就实一分。
符咒已经烧掉了三分之二,地砖上的纹路从暗红色变成了灰白色,天花板上的古老文字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整间地下室在变暗,暗到楚浩几乎看不清人形的脸。
那张脸还没有凝出来。
但楚浩能感觉到那张脸后面有什么东西。
盏灯的光照在人形上,暖白色的光穿过红影,在墙壁上投出一道极淡的轮廓。
那道轮廓里有一个人形,矮小的、佝偻的、握着什么东西的,和第三诡异正在凝聚的形态完全不一样。
那是第七批咒族。
楚浩转过头看向陵。
“这种情况你见过吗。”
陵的虚影浮在半空中,斗笠下面那张淡如水墨的脸看着正在凝聚的人形。他沉默了一息,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陵说。
“母神造第三诡异的时候,没给它这个能力。”
“它在进化。”
人形的胸口已经凝实了。
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岩浆在干裂的土地下面流淌。
它的肩膀在实化,手臂在成型,手指一根一根地从红影里伸出来,又细又长,像是十根干枯的树枝。
它的脸还没有凝出来。
楚浩把盏灯举到面前。
“不能再等了。”
楚浩的神魂核在旋转,四层法则在神魂核表面加速流动。暗红色的光纹从他的胸口亮起来,从胸口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手臂。
他握着盏灯的手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在做一件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他往灯芯里输送寿命。
主动的,大量的,不计后果的。
灯芯在燃烧。
暖白色的绒线在缩短,火焰在壮大。
楚浩的神魂在一瞬间衰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失去弹性,骨头在变脆,血液在变稠。
他的头发从根部开始变白,白色的痕迹从发根蔓延到发梢,像是冬天在树叶上蔓延的霜。
万年。
灯芯的火焰比之前大了一圈。
暖白色的光照亮了整间地下室,人形在光里颤了一下。
不够。
楚浩咬着牙。
他的牙齿在松动,牙龈在出血。他的左眼眼角出现了第一道皱纹,右眼眼角出现了第二道。
他的两万多岁的面容,在灯芯的火焰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去。
十万年。
楚浩的头发全白了。
从发根到发梢,一根不剩地白了。
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脖子上的皮肤松弛地垂下来。他的手在抖,不是微微地颤,是控制不住地抖。
他的神魂核在缓慢地旋转,四层法则已经几乎停滞,暗红色的光芒变得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灯芯的火焰涨到了之前的三倍大。
暖白色的光照满了整间地下室,照亮了每一块地砖,每一条裂缝,每一粒灰白色的粉末。
光照在人形上,人形在剧烈地颤抖。
它的手臂凝到了手腕,手指已经成型了,干枯的十根手指在光里微微弯曲。
它的脸在红影里浮现出来,模糊的、扭曲的、正在成型的轮廓。那张脸在光里扭曲,像是有人用一把刀在它的脸上来回地刮。
不够。
楚浩的嘴唇在动。他的声音很哑,哑到几乎听不见。
“还差一点。”
他闭上眼睛。
神魂核在旋转,四层法则在流动,暗红色的光纹在胸口剧烈地跳。
他把手按在胸口,把神魂里最深处的东西往外推,把那些构成他存在的、最根本的、和生命一样重的东西,往灯芯里灌。
百万年。
楚浩的背驼了。
身高矮了半尺,脊椎弯曲,肩膀塌陷。
皮肤变成了灰白色,像是被风吹了很久的旧纸。
眼睛浑浊了。
左眼眶里的暗红色光芒和右眼眶里的暖白色光芒同时变暗,从明亮的火焰变成了两颗快要熄灭的炭火。
他的呼吸变得很重,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力,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细碎的、像是沙子摩擦的声音。
但他的右手很稳。
楚浩手臂只剩骨头和一层薄薄的皮,手指细得像竹节。
举着盏灯,对着那个正在凝聚的人形,吹了一口气。
灯火从灯罩里涌出来。
暖白色的火焰,比之前照亮地下室的光要亮十倍,比之前定住红影的灯芯要壮十倍。
火焰从灯芯里剥离出来,像一条暖白色的河流,从楚浩面前的空气中流过,落在人形的胸口上。
人形在火焰里停了。
红影在火焰里碎裂,从胸口开始,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手臂上的实体在裂纹里一块一块地剥落,灰白色的碎片在空中旋转,暗红色的光从碎片里渗出来,然后暗红色的光也在火焰里瓦解。
肩膀在碎裂,脖子在碎裂,那张还没有完全凝出来的脸在火焰里扭曲了一下,然后裂开了。
人形碎了。
碎片在暖白色的火焰里燃烧,燃烧得很快,像是把一张纸扔进火里,火焰从边缘开始吞噬,一点一点地往中心蔓延。
碎片在缩小,在消失,在暖白色的光里变成灰白色的粉末,粉末在空气中散开,落在地砖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第三诡异碎了。
楚浩跪在地上。
他的右手还举着盏灯。
灯芯已经烧掉了大半,暖白色的火焰缩成了一小撮,在灯罩里微弱地跳动着。
灯身在他的手里很沉,沉得他快要拿不住。
楚浩跪在灰白色的粉末里,长袍拖在地上,白发垂在脸侧。
背驼着,肩膀塌着,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是一个很老很老的老人坐在废墟里。
陵的虚影浮到他面前。
目光从楚浩的白发滑到楚浩的驼背,从楚浩的驼背滑到楚浩那双只剩下骨头的手。
墙壁震了。
楚浩抬起头。
第五诡异的墙壁在震。
暗绿色的光从裂缝里疯狂涌出,整面墙壁在龟裂,碎石在往下掉,幽荧的封印在崩裂。
封印的裂纹从墙壁的中央向四周蔓延,像是蛛网一样越扩越大。
第五诡异在墙壁里疯狂地扭动,暗绿色的眼睛睁得极大,那张扭曲的嘴在无声地嘶吼。
它的两只手从墙壁里伸出来,灰绿色的、布满鳞片的、指甲极长的手,扒在墙壁的两侧,用力往外撕。
封印在碎裂。
楚浩的声音很哑,哑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第五诡异在挣脱。”
“我知道。”
“它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