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周硕把那摞改完的稿子装进了一个牛皮纸袋，封口，在封面写上了周明远的名字和物理系办公室的地址。他没有寄，打算下午亲自送过去。
吃早饭的时候，李清清问他：“今天还改吗？”
“不改了。”周硕夹了一筷子咸菜，“晾一晾，过几天再看。今天先去找周明远，让他帮我看看里面的物理硬伤。”
李清清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了解周硕，知道他做事有自己的节奏，催也没用。
下午两点，周硕拎着牛皮纸袋出了门。秋天的阳光薄薄地铺在校园里，银杏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他穿过文学院的小广场，绕过图书馆，沿着那条种满梧桐的路一直走到理学部的那栋灰色小楼。
周明远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的中间。门开着，他正坐在电脑前敲键盘，看见周硕进来，摘下眼镜站了起来。
“来了？改完了？”
“第一稿改完了，想请你帮我看看里面的物理部分。”周硕把牛皮纸袋递过去，“你不用从头读到尾，专门挑那些涉及物理概念的地方看就行。公式、原理、逻辑，有什么硬伤你直接标出来。”
周明远接过纸袋，没有马上打开，而是看了周硕一眼：“你就这么放心给我看？不怕我泄露出去？”
“你不是那种人。”周硕说，“再说了，就算你泄露出去了，也没人信。一个物理系教授，拿着文学院教授的科幻小说手稿到处传，传出去别人以为你疯了。”
周明远笑了笑，把纸袋放在桌上：“行，我这两天抽时间看。看完了给你反馈。”
“不急，你慢慢看。”
周硕说完，没有多留，转身出了办公室。他沿着原路往回走，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章明发来的消息，说《科幻世界》的编辑老陈想约他聊聊，问他有没有兴趣。
周硕想了想，回了一句：“可以，但等我的新书有了眉目再说。”
章明回了个“oK”的手势，没有再追问。
周硕把手机揣进口袋，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操场上的学生跑圈。阳光很好，风不大，远处的银杏树在蓝天下黄得耀眼。他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往年来得更安静一些。
接下来的两天，他没有碰稿子。备课、开会、翻了几本闲书，还陪李清清去看了一场电影。电影不怎么样，看到一半他就猜到了结局，但李清清看得挺投入，散场的时候还红着眼眶说“太感动了”。周硕没拆穿，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两个人沿着路灯下的人行道慢慢走回家。
第三天晚上，周明远的电话来了。
“看完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兴奋，“你小子，写得可以啊。”
“物理硬伤呢？”
“有，但不多。”周明远顿了顿，“有些地方是你为了情节需要故意简化的，我觉得可以接受。但有三处你必须改，我直接在稿子上标了。还有一处我拿不准，想请教一下天文系的老孙，明天给你答复。”
周硕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多谢了。那三处严重吗？”
“不严重，都是小问题。一个单位写错了，一个天体运行的描述顺序反了，还有一个是概念混淆——你把‘引力弹弓’和‘引力助推’当成两回事写了，其实是一回事。改一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