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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他早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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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好像都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中年邓布利多带着驺吾回去了。走之前他在圣芒戈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跟安格斯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站在不远处的奥米尼斯和塞巴斯蒂安什么都没听见。然后他拍了拍安格斯的肩膀,转身走了。

驺吾跟在他身后,彩色长毛在走廊的白光下显得有些暗淡,走了几步就钻进了一道凭空出现的裂缝里,连带着邓布利多一起消失了。

安格斯没过几天就出院了。治疗师在他的病历上写了几行字,签了名,把魔杖还给他。

他接过魔杖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杖身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没有说什么,把魔杖塞进口袋,道了谢,走出圣芒戈的大门,站在伦敦的街道上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还有远处一家面包房飘出来的甜味。

街上阳光很好。人们来来往往,有说有笑。没有人知道几天前霍格沃茨差点被魔法炸成废墟。没有人知道有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怪物差点就能杀死所有的人。

身边的人都在告诉他:一切都好起来了。

奥米尼斯说:“你感觉怎么样?我觉得一切都结束了。”

塞巴斯蒂安说:“别想那么多,这下真的完事了。”

在霍格沃茨的老年邓布利多派人送来一封信,信上写着:“风暴已经过去,你可以好好休息。”

每个人都这么说。每个人都相信事情已经结束了。

霍格沃茨的走廊还是老样子。石头地板,火把,会动的肖像。学生们从他们身边跑过去,有几个停下来喊“格林教授好”,安格斯点个头,继续往前走。

一切都好起来了,就连西莱丝特也从格林庄园寄来一盒饼干,附了一张纸条写着“对不起”。连弗兰克都托人带了口信,说庄园里的玫瑰开了,让他有空回去看看。

一切都结束了。

但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安格斯坐在三把扫帚酒吧的角落里,托着脑袋,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黄油啤酒。

角落的灯光昏黄,照在他脸上,把他眼角因为时间魔法而造成的细纹照得很清楚。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问题。

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他想起安温的脸。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安温站在那里,被他的魔法打碎的时候,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他只是笑着,像是一个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件事的人。

安格斯把杯子里的黄油啤酒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他在想,安温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清楚——是想变得更强大。

他吞噬不同世界的自己,把他们全部拼在自己身上,变成一个完美的、完整的“安格斯”。

可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他当时没有杀了迪尔梅德?

安格斯皱起眉头。迪尔梅德是另一个时间线的安格斯,按理说也是安温要吞噬的目标之一。安温有一百个机会可以杀了他——在废墟里救他的时候,在迪尔梅德昏迷不醒的时候,在任何时候。但安温没有。

他选择了拯救迪尔梅德。

从废墟里把他救出来,教他各种魔法知识,还给他一个新的目标,让他活了一百多年。然后眼睁睁看着迪尔梅德认错人,看着他跑到另一个世界,跑到另一个安格斯身边,在他这边倒是帮了不少忙。

安格斯用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的。

如果安温最想要的是他安格斯——这个世界的他——那安温也有的是机会动手。迪尔梅德在他身边待了一百多年,安温通过迪尔梅德的眼睛一直在监视他。安温知道他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最虚弱。

如果想杀他,早就该动手了。

但安温没有。

甚至——

安格斯放下手,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晃晃的吊灯。

他总觉得他们和安温的那场对决有点儿戏。

安温从头到尾都是游刃有余的。他能操控记忆,能假扮任何人,能用古代魔法,还能控制时间。他一个人挡住了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的全力攻击,还顺手把奥米尼斯打成了重伤。

当时安格斯从驺吾背上跳下来的时候,安温甚至没有慌。他只是看了安格斯一眼,嘴角还挂着笑。

这不对劲。

如果他是一个像现在一样会被他杀死的人,在那个时候不会那样笑。

安格斯记得很清楚,安温在被他的魔法击中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惊讶,不是痛苦,而是——

满意。

所以他死了吗?

安格斯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又不受控制地咬着下唇。

“他真的死了吗……”安格斯自言自语道。

“我就当做他死了。”

安格斯猛地扭头。

迪尔梅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比几天前短了一些,像是刚修剪过。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了,但眼睛下面还挂着两道很深的黑眼圈。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你说什么?”安格斯问。

“我说我就当做他死了。”迪尔梅德重复了一遍,他端起黄油啤酒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眼睛盯着不远处桌上的一盏油灯,那盏灯的火苗在通风里轻轻晃动着。

“这样他当初的形象就能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了。”

安格斯看着他,觉得胃里翻了一下。

迪尔梅德放在桌面上的手攥紧了拳头。他的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上鼓起来。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为什么他没有早点死?为什么他不是在当年离开我的那一刻就死掉?他就不该活着。他死在那个时候才是最好的。”

他喃喃自语,重复着这几句话,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含糊的嘟囔。他的眼睛还是盯着那盏灯,但目光是散的。

“他就不该活着。”迪尔梅德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里。“他死在那个时候才是最好的。他根本不该活下来,他应该死在那个时候……”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死在一开始。死在他最好的时候。而不是——”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嘴唇哆嗦了几下,又把嘴闭上了。

安格斯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他想,还好自己只是被认错的。他不敢想如果自己真的是那个人,迪尔梅德会做出什么事。

“迪尔梅德这个名字,”迪尔梅德突然转向他,原本阴郁的眼神突然变了,变得柔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是把我当做最爱的儿子?”

安格斯愣了一下。

迪尔梅德看着他,眼睛里全是那种让人不太舒服的依赖。

“盖尔语,自由、爱神安格斯的儿子?希望你没有骗我。”他说,声音轻了很多,“毕竟我之前真的把你当做我的父亲。爸爸。”

安格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揉了揉迪尔梅德的脑袋。手指插进那些金色的头发里,头发很软,带着一点洗发水的味道。迪尔梅德没有躲,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像是想让他多揉一会儿。

然后迪尔梅德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手指收得很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安格斯的皮肤里。

“我觉得他没有死。”迪尔梅德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安格斯一个人能听见。

他靠近安格斯,凑到他耳边。安格斯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自己耳朵上,温热的,带着黄油啤酒的味道。

“我能隐约感觉到,”迪尔梅德说,“在一个很隐秘的空间,有什么东西还在看着我们。”

安格斯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想到了那个纯白空间。安温口中的“神域”。那个有着无数平行世界、无数时间节点入口和画面的地方。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和一个浑身雪白的人。

安格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果他没死,”他说,“为什么不动手?”

迪尔梅德依然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鼻尖差点碰到一起。安格斯能在迪尔梅德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我想概率最高的那个可能是——”迪尔梅德说。

安格斯和他同时开口。

“他在完成自己真正的目的。”

两个人说完,都没有动。

三把扫帚酒吧里的喧闹声忽然变得很远。杯子碰撞的声音,笑声,脚步声,都像隔了一层厚玻璃。

安格斯盯着他,而迪尔梅德慢慢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他并不是真的想杀你。”迪尔梅德说,“我能感觉到。”

安格斯皱起眉头。

“不是真的想杀我?”他把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的不可置信还是很明显,“拜托,他每一招都是让我去死的。要不是我躲得快,我早死几百次了。”

迪尔梅德摇了摇头。

“不。我的意思是——他在纠结。他一方面想杀了你,另一方面又不愿意去杀你。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关窍是我们没有搞懂的。”

安格斯靠回椅背上,盯着迪尔梅德看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开口。

“事情很简单。”他说,“想杀我是因为他觉得我是个威胁。如果除掉我,他就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威胁到他的人了。”

他顿了顿。

“但是如果他没有杀我,而是选择让我活着,他就可以吸取我的力量。达成自己最初的目的——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成为一个更完整的安格斯。”

迪尔梅德听着,没有插嘴。

“但这也可能会失败。”安格斯继续说。“杀了可能会失败。不杀也可能会失败。他在这两个百分之五十都可能会失败的选项里无法做出选择。所以他才会感到矛盾。”

他看了迪尔梅德一眼。

“正因为他的矛盾,他的这个情绪才被你察觉到。从而在战斗中始终保持一个很奇怪的状态——要么下狠手,要么敷衍了事。从而导致他最终什么目的都没有达到。”

安格斯端起黄油啤酒,发现杯子已经空了。他带着点怒意把杯子放回去。

“但是现在如果你说他没有死,那他现在想要去做的,又会是什么呢?”

迪尔梅德把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下巴。

“这个我不知道。但是值得注意的一点是,我们两个在一起不会再引起平行世界混乱的裂缝了。”

安格斯点了一下头。他确实注意到了。从那天晚上之后,周围的世界一直很稳定。没有裂缝,没有黑影,什么都没有。

“时间魔法我也不会再用了。”迪尔梅德说。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之前时间魔法的能力外泄,无法控制,我差点害死了你。而我强行将魔法收回,对我的反噬也很严重。”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翻过来给安格斯看。手心里有几道细长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裂过。

“我担心我下次再用的话,会出现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非必要情况我不会再用。”

安格斯看了一眼那些疤痕,没有说什么。

“那么既然平行世界裂缝的事情不会再发生,”迪尔梅德说,“那或许我们可以先暂时回归自己的日常生活。”

“回归日常生活。”安格斯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尝这个词的味道。他想了想,说:“那我过段时间就回霍格沃茨吧。哈利那一届快要毕业了,我得陪伴到他们最后时刻。”

迪尔梅德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

“你过家家真的是玩上瘾了。”他突然开始言语攻击:“看起来还真是个尽职尽责的教授呢。只是教了他们几年,还真把自己当真的教授了?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善良?教书育人?”

安格斯听了他的话,嘴角慢慢勾起来,“是吗?”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讽刺,

“总比你好吧。那么喜欢扮演一个孩子,你不觉得你很恶心吗?你都多大了,装什么嫩呢?一百多岁老黄瓜了,在这里装什么呢?还天天儿子父亲的……这么喜欢给别人当儿子,这么喜欢认人当爹,你怎么不去孤儿院啊?”

迪尔梅德的脸色变了。“你——”

“你什么你?”安格斯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滚回你的格林庄园当小孩去吧。”

迪尔梅德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后那股气被他慢慢压了下去。他的嘴角重新勾起来,又是一个冷笑。

“那我也总比你好。”他说,声音压得低低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谁像你一样?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最在乎自己的朋友,结果呢?害得人家破人亡。被发现之后呢,又巧言令色,半威胁半利诱——”

他故意停了一下,歪了歪头。

“哦,不对,连利诱都没有。全是威胁着让朋友回到自己的身边。我看塞巴斯蒂安摊上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还有奥米尼斯,我想他的心脏一定很强大吧,不然一百多年前的时候就已经被你给气死了。”

安格斯一拍桌子。杯子和碟子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旁边的客人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那还不是你搞的鬼!”他的声音拔高了,“如果不是你告诉他,哪有那么多的事情!”

迪尔梅德摇头晃脑,一脸无辜。

“怎么能说我搞的鬼呢?如果你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做的话,哪还有我的事情?”

安格斯瞪着他。桌面上的烛火在他眼睛里跳了两下。

“塞巴斯蒂安本来就想要杀他叔叔,”安格斯声音压回来了,但还是硬邦邦的,“我只不过是推动了一把而已。就算没有我,他也照样会杀的。而且他那个叔叔本来就该死,谁让他挡了我的路呢。”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靠近迪尔梅德。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而且如果是你——如果是你的话,你难道不会这样做吗?”

迪尔梅德的表情没有变化。

“还有你不是很想要塞巴斯蒂安这个朋友吗?”

安格斯继续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危险的温柔,

“你一开始想要杀了他,不也是因为你觉得在他心里,你只有在假扮我的时候才能真正的被他认为是朋友吗?而你不想这样,但你又不敢以真面目暴露在他面前。所以你会想要杀了他——就像你说的,让他最好的一面停留在你的心中。”

安格斯伸出手,拍了拍迪尔梅德的脸。不重,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慢。

“你的心是扭曲的。”安格斯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是哪怕你再披上孩子的外皮,也不能掩盖你就是一个内心阴暗扭曲的老怪物的事实。”

迪尔梅德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他的眼睛死死瞪着安格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瞳孔里映着烛火,像两团火焰。

但他想到了什么,唇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勾起来。他的身体往后靠,陷进椅背里,整个人忽然松弛下来。

“是吗?”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悠闲的、几乎算得上愉快的调子,“那你是不是忘了,你的阴暗面我也全都知道。”

他凑过来,凑到安格斯耳边。呼吸喷在安格斯的耳朵上。

“菲戈教授死的时候,”他的话像是蛇吐信子,“你在悲伤和痛苦过后涌入脑海的是什么?”

他退开一点距离,看着安格斯的眼睛。

“庆幸?”

安格斯的脸色变了。

迪尔梅德靠回椅背,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他看着安格斯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冷下去,看着那张脸上的肌肉一点一点地收紧,他的兴致越来越高,笑容更盛。

“因为你知道,只要他死了,除了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这两个永远会为你保守秘密的朋友,就没有人知道你吸收了城堡地底的古代魔法力量。”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吸收力量时狰狞的表情呢,可不像是一个会缅怀教授死亡的人。

“你的阴谋得逞了,不是吗?就算之后你意识到了不对,真正地为教授的死而感到痛苦、悲伤、崩溃——可你敢保证你真的没有那样的想法吗?你敢保证你真的没有庆——”

安格斯猛地扇了他一耳光。

声音很响,周围的几桌客人看了过来。迪尔梅德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左脸上浮起一个红印,从他的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他没有动,就那样偏着头,保持了几秒钟。然后他慢慢地把头转回来,看着安格斯。

他笑了。

“是啊。”他笑着说。“我是扭曲,我是阴暗。毕竟我是那个一直阴暗地盯着所有人的家伙一手养大的。而且我遭受那样的折磨,你能指望我长成一个多么善良的人啊?”

他歪了歪头。

“而且你别忘了。你是最像他的人。你也别忘了,如果不是我,你的人生和我相差无几。”

安格斯咬着牙,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滚回你的格林庄园。”

迪尔梅德耸了耸肩。

“可那也是你的家呀。”他说,“哦,我忘了。你对这里并没有归属感。你似乎比起现在的格林夫妇,反而对曾经虐待你的家人印象更深刻一些。”

他的声音变得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假装的漫不经心。

“当然了,我知道恨比爱更长久。但是我还是想要问——为什么?”

安格斯看着他,“因为我和你不一样。”他伸出手,捏住迪尔梅德的脸颊,强行抬起他的脸面向自己。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从头到尾爱的就不是我。当然也不可能是你。这也是为什么他会选择把你我‘卖’给那个安温。”

他松开手。迪尔梅德的脸颊上留下两个红红的指印。

然后安格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嘴角勾了一下。

“如果你不想回去,”他说,“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到庄园。”

——

他们幻影移形到了格林庄园的大门口。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庄园的石墙上爬满了藤蔓,在风里轻轻晃动。铁门没有锁,一推就开。前院的玫瑰开得正盛,红的白的挤在一起,香气浓得发腻。

埃尔默,或者该说是埃索伦,暂时不敢回家,管家则是不知所踪。西莱丝特也不太敢面对他们。

客厅的门开着。壁炉里烧着火,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看到不远处露出的一点衣摆。

“格林夫人?”安格斯扬声道。迪尔梅德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毕竟安格斯从来没这么叫过西莱丝特。

另一边,西莱丝特踉跄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裙子,头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你来了。”她说,声音很轻。然后转身就要走。安格斯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他的手收得很紧,指头陷进她袖子的布料里。

“当你选择帮助他的时候,”安格斯微笑着说,“就笃定他会胜利,对吗?”

西莱丝特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裙摆,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迪尔梅德走到安格斯旁边,看着西莱丝特。

“你为什么会帮他?”迪尔梅德问:“既然你把所有安格斯都当做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会想要让他把所有安格斯杀了?”

西莱丝特猛地抬起头,眼睛写着愤怒,“不,”她声音沙哑,“那不是杀。他们不会死的。你们也不会死的,那是新生。”

她往前走了一步,裙摆扫过地板,发出沙沙的声音。

“身为格林家族的一员,我以为你们会知道新格莱奇的美好……”

安格斯皱起眉头。

“什么?”

西莱丝特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肩膀不再抖了,像是找到了一个支撑点。她往前迈了一步,靠近安格斯,又靠近迪尔梅德,眼睛里亮着一种不正常的光。

“埃索伦的父亲,”她说,“贝利诺·格林。他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在爱尔兰五月一日的贝尔坦节时,他遭遇黑巫师袭击,据说是太阳神贝伦努斯救了他。从此他以贝伦努斯为基础改名为贝利诺,并定下后代必须要用凯尔特神话为基础命名的规矩。”

“而从都铎王朝开始,”西莱丝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快,像是在念一段背了很多遍的话,“格林的祖先理查·格林亲眼目睹了波西瓦尔·拉克汉姆的强大魔法,又获得了他的预言——家族未来会出现一个能够掌控他那种强大魔法的人。从那个时候起,格林就始终相信家族中会出现一个这样神秘强大的人。”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而贝利诺·格林更是坚信——那样的人将是能够打开神域的人。而他就是!”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乎是喊出来。

“没错,他就是!他创造了新格莱奇!他能够穿梭时间,能够穿越时空——他是我的孩子——”

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但嘴角是往上扬的,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他是我的孩子!”她嘶喊着,声音沙哑,“他是个神!他永生不死!短短多少年就做到了那个伏地魔追求了一辈子都没能做到的事!没有任何一个巫师能比得上他!他是唯一一个能够真正掌控巫师界、能够创造出一个更完美的巫师界的人!”

她一边摇头一边苦笑。

“他只是想变得更强。他有什么错?他只不过是想要将未来的事情做得更好而已。我身为母亲,满足他又怎么了?”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迪尔梅德深吸一口气,“那我呢?”他问,“我们呢?”

西莱丝特看着他。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表情变了,变得柔软,变得温柔,像一个真正的母亲看着自己心爱的孩子。

“我也爱你们啊。”她声音轻得像在哄小孩,“你们也是我的孩子啊。所以我才会这样。你们跟着他,也能获得一切啊。”

她朝迪尔梅德伸出手。那只手在发抖,指尖苍白,没有血色。

“那不是死亡,是新的开始。你们会前往新格莱奇,你们也会成为更强大的自己。”

她的声音变得柔和、空灵。

“为什么要反抗呢?这只会让你们更痛苦。”

她眼含泪水,眉头紧皱,但嘴角还挂着笑。泪水滴在她的裙子上,在深绿色的布料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圆点。

“我是为了你们好啊。”她哭着笑着说,“妈妈怎么会害你们呢?”

她伸出手,想去摸安格斯的脸。

安格斯往后退了一步。

“可他不是你的儿子。”迪尔梅德突然说。

西莱丝特的手僵在半空中。

迪尔梅德看着她的眼睛,“他根本不是你以为的亲生孩子。你喜欢我的乖巧,所以暂时把我当成儿子。后来因为安格斯的冷漠,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安温,他也不是你的儿子。”

西莱丝特的笑容消失了。

“他就是。”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安格斯看着西莱丝特的脸。他觉得浑身不舒服。那些话,那些语调,那些泪水——都让他想起一些他不愿意想的事情。

“你亲生儿子已经死了。”安格斯果断开口,“我是说——真的从你肚子里出来的那个。”

西莱丝特愣住了。她的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安格斯。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她的表情是空白的,像一张被擦干净的白纸。

她刚想要笑出来——嘴角扯了一下,那个笑容还没来得及成形——

“是他杀的。”安格斯继续说。

他看了一眼迪尔梅德。

“你的儿子是他杀的。”

西莱丝特的笑容顿住了。

“他为了得到所谓的母爱,杀了你的亲生儿子取而代之,而安温在你得知他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后趁虚而入,理所当然地取代了你儿子的身份,而他演得很像。”

————

迪尔梅德最终捂着脸离开了格林庄园。

“真是疯了,她又不是格林家族的人,为什么这么相信这种东西?”

安格斯冷笑,“你猜安温让埃索伦活到现在的目的是什么?他总该有些作用吧?还有我怎么不知道格林信奉凯尔特神明?巫师信神这不搞笑呢?”

迪尔梅德翻了个白眼,“巫师还过基督教的节日呢。还有,为什么你要告诉她是我杀的,就想让我再莫名其妙挨一耳光吗?”

“我要是说是安温杀的,她只会高兴自己儿子随着安温一起变得‘更好’了。’

“真是疯了。”迪尔梅德嘟囔着吐槽,“我身边疯子怎么这么多?”

安格斯看向他,“谁啊?”

“维莉克特、莫瑞安……一百年前的全家都是疯子,还有塞巴斯蒂安那个小疯子,以及安温、西莱丝特。”他看向安格斯,“还有你这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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