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曼猛的一颤。
他指着奥黛丽的那只手还僵在半空,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当啷。
一枚双头鹰徽章从碎裂的胸甲上崩落,在地砖上滚出老远,停在一位老伯爵的靴尖前。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
徽章背面沾着血,还是热的。
他端着酒杯的手开始抖,杯里的酒一圈圈晃出杯沿。
查理曼也看见了那枚徽章。
父皇把六名供奉交到他手里的那天说过,西罗诸国,除了教廷,没人能让霍亨索伦的继承人受半点委屈。
六个人,现在全嵌在墙里。
而圣子就站在三步之外。
衣料窸窣声接连响起。
方才还围着他谄笑的贵族们一个接一个往后退,有人退得太急,带翻了身后的高背椅。
转眼间,长桌这头空出一大片,只剩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徐子夜松开奥黛丽的手,朝他走去。
靴底碾过碎石,一步,一声。
查理曼本能的后退,腰背撞上桌沿,满桌杯盏叮当乱响。
往常这时候,早有侍卫抢上来扶稳他。
这一次,没有人动。
“徐子夜阁下。”
保罗横跨一步,白袍挡在两人中间。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只是沉了几分。
“闹够了。”
徐子夜没有停。
“让开。”
保罗白金权杖抬起。
杖端迸出一道凝实的圣光,斜斜钉进两人之间的地砖。
银白纹路顺着砖缝蔓延,眨眼织成一面一人多高的光壁。
徐子夜一拳砸了上去。
轰!
光壁向内凹陷,随即炸成漫天碎芒。
劲风横扫,两侧长桌整排掀翻。
烛台飞上半空,滚烫的蜡油泼在壁毯上,烧出一片焦黑。
保罗握杖的手被震得一偏,脸色第一次沉了下来。
就这一拳的空当,徐子夜已经到了查理曼面前。
查理曼慌忙拔剑。
那柄镶满宝石的细剑才出鞘一半,手腕就被五根手指扣住,像扣进了铁钳。
“你……”
咔嚓。
腕骨应声而断。
惨叫刚拔高,膝弯又挨了一脚。
他整个人重重跪下去,膝盖砸在一地碎瓷上,血很快从裤管里洇出来。
徐子夜一手按在他肩上。
“刚才,你是怎么逼她选的?”
查理曼疼得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角淌进眼里。
他想回头去找保罗,肩上那只手却压得他连脖子都转不动。
“我是……帝国皇太子……”
徐子夜手掌往下一沉。
“我知道。”
咔。
另一条腿的膝骨也跪实了。
那一声脆响,听得周围人牙根发酸。
惨叫撞在穹顶上,又落回来。
徐子夜低头看着他。
“然后呢?”
查理曼张着嘴,大口喘气。
他长这么大,从没这样跪过。
哪怕面见教皇,霍亨索伦的继承人也只需躬身一礼。
可这满殿的公爵、伯爵、国主,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扶他。
他的声音又低又急。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带她走,我不追究。婚事……婚事也可以再谈。”
奥黛丽站在石柱旁,脸色还有些白,目光却一直没从这边挪开。
“婚事不必谈了。”
查理曼完好的那只手猛的攥紧,指甲抠进掌心。
“奥黛丽,你想清楚!”
他咬破了嘴唇,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能护你一时,还能一辈子留在西罗吗?你父亲,整个金雀花家族,都还在英格玛!”
奥黛丽的呼吸一滞。
查理曼捕捉到她眼底那一丝动摇。
语速更急:“只要我一道手令……”
肩上的力道忽然松了。
查理曼心头一喜,撑着地就要起身。
一线剑光从那青色袖口里游了出来,冰凉的锋芒贴着他的颈侧擦过。
喜色顿时僵在脸上。
“保罗殿下!”
这一声,已经带了哭腔。
保罗的权杖早已举起。
“住手!”
杖端光芒大盛。
一只圣光巨掌凌空压下,五指还未合拢,查理曼身周的碎石便被碾成了粉。
徐子夜抬起左手。
青、黑、黄、赤四色真气沿手臂交替奔涌。
他看都没看那只巨掌,迎面一拳轰出。
两股力量在半空撞在一起。
整条长桌当场炸裂,金银餐具被挤成薄片,泼出去的酒水没落地就蒸成一团白雾。
离得最近的几个贵族翻滚着撞上台阶,满脸是血。
圣光巨掌被这一拳生生托在半空,再难寸进。
只需这一瞬。
右手的剑光已经绕过查理曼的脖颈。
嗤。
他还张着嘴,最后一声求救卡在喉咙里。
头颅落地,滚过半块碎银盘,停在保罗的白袍前。
无头的身子向前扑倒,血淌了一地。
满殿死寂,连喘息声都听不见。
徐子夜收拳。
残余的劲风掀动衣袖,一滴血顺着垂在身侧的昊天剑,慢慢滴落。
保罗低下头。
皇太子双目圆睁,脸上还凝着临死前的惊惧。
温热的血漫过白石缝隙,一点点浸湿他的袍角。
保罗握杖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
徐子夜转身走回奥黛丽身边。
她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呼吸仍有些急。
“他的父皇……”
徐子夜伸手拂去她肩甲上的石屑。
“不用担心。”
“往后退。”
他转过身。
保罗已经抬起了头,脸上那份从容早就没了。
他没去看四散的宾客,也没再看脚边的头颅,只把白金权杖缓缓横在胸前。
殿内残存的烛火,在同一刻全部熄灭。
一声低沉的震响从地底传来,像是整座圣殿在呼吸。
地面嵌着的银线一条接一条亮起,顺着石柱爬上穹顶,在头顶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大殿尽头,那尊十丈高的光明神像垂落的眼眸里,缓缓浮起两团冷白的光。
被那目光扫过的人,只觉得后颈一凉。
有人终于撑不住,转身冲向殿门,却一头撞上骤然合拢的光幕,惨叫着跌了回来。
保罗盯着徐子夜,权杖一寸寸下压。
“跪下。”
整座大殿的圣光随之沉落,如同压下一座山。
离得近的几个贵族膝盖一软,扑通跪倒,连头都抬不起来。
“接受审判。”
徐子夜站在那片沉落的圣光里,衣角都没动一下。
他握住昊天剑,轻轻一振。
剑锋清鸣,压到身前的圣光被割开一道口子。
“那就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