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红衣的笑声还未落下,她整个人便已化作一团燃烧的赤焰,撞入魔族大军之中。
红衣翻飞,掌心生火,指尖划过的每一道轨迹,都在夜色里拖出灼热的焰痕。她不像是在厮杀,更像是在火海中起舞,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岩石便被烧得通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与血腥交织的气息。
三名天魔怒吼着扑来,手中黑铁长矛同时刺向她的后背。
顾红衣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轰!
赤红色的火焰如潮水般炸开,三名魔族甲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火焰吞没。等火光散去,原地只剩下三具焦黑的残骸,以及地面上被烧融成琉璃状的坑洞。
“太弱了。”
她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满。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拔高,整个人冲天而起,红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双掌合拢,掌心之间,一团赤金色的火焰迅速凝聚,化作一柄燃烧着烈焰的长刀。
“焚天。”
长刀横斩。
一道数百丈长的火焰刀芒撕裂夜空,带着焚尽万物的炽热气息,横扫而过。
刀芒所过之处,魔族大军如同被割倒的麦穗一般成片倒下。火焰没有立刻熄灭,而是附着在魔族身上,疯狂燃烧,将惨叫声与焦糊味一起推向远方。
仅仅一击,谷口前方便被清空出一片巨大的空白。
黄字军团的士兵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兵器都差点握不住。
他们拼死抵抗了整整一夜,伤亡惨重,几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可这位红衣女子一出手,便像是天神下凡,将那片让他们绝望的战场,硬生生烧成了坦途。
“那是……紫霄宫的人?”
一名老兵嘴唇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是援军!援军到了!”
短暂的呆滞后,黄字军团的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恐惧被希望取代,疲惫被热血点燃。他们重新握紧残破的兵器,嘶吼着冲出工事,朝着魔族大军反扑而去。
……
另一侧,魔族先锋军显然没有料到人类援军会来得如此之快,更没料到援军之中竟有如此恐怖的强者。
但魔族毕竟是魔族。
短暂的慌乱之后,一阵低沉而刺耳的号角声从峡谷深处传来。
那号角声仿佛能穿透神魂,让人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缩。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颤。
轰!
轰!
轰!
无数沉重的脚步声从黑暗中涌出,像是一片黑色的潮水,沿着断魂谷汹涌而来。
魔族第二波攻势,开始了。
这一次,不再是普通魔族士兵。
冲在最前方的,是一群体型庞大的魔甲兽。它们形如巨犀,却生有四足六眼,浑身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鳞甲,每一头都有数丈之高。它们的背脊上,还站着手持长矛的魔族精锐,杀气腾腾。
在魔甲兽群之后,更有数十名魔族将领腾空而起,周身魔气翻涌,气息凶悍。
“杀!”
魔族将领齐声怒吼,声音震得峡谷两侧的碎石簌簌落下。
沈问站在阵前,百战神戟斜指地面,目光冷冽。
他没有立刻出手。
作为大元帅,他不能只盯着眼前这一片战场。断魂谷只是魔族攻山的一个突破口,真正的危险,往往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云无忧,传令封锁谷口两侧高地,不许任何魔族从崖壁攀援而入。结阵推进,稳住黄字军团残部。玄字军团守阵地,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
“诺!”
云无忧领命而去。
程刚则沉声道:“大元帅,魔族这次来势汹汹,恐怕不只是试探。”
沈问点头:“我知道。”
他抬头望向远方,那里魔气翻涌,仿佛有一头巨大的凶兽正在缓缓苏醒。
“他们在试我们的底。”
沈问握紧神戟,眼中寒光一闪。
“那就让他们看看。”
……
顾红衣冲入魔甲兽群后,终于遇到了像样的抵抗。
一头魔甲兽低头冲锋,四蹄踏地,带起漫天碎石,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直直撞向她。
顾红衣冷笑一声,不退反进。
她右脚猛地踏地,整个人腾空而起,踩着魔甲兽的额头一路向上奔去。魔甲兽疯狂甩头,试图将她甩落,可她的身体仿佛黏在了那层漆黑鳞甲上,无论魔甲兽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
三步之后,她已站在魔甲兽的背脊上。
“畜生,也敢挡我?”
她右掌猛然拍下。
赤红色的火焰顺着掌心灌入魔甲兽体内,那头庞然大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浑身鳞甲缝隙中喷出刺目的火光。下一刻,它庞大的身躯轰然炸裂,血肉与火焰一同四散。
顾红衣落在地上,红衣染血,却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她舔了舔嘴角,眼中战意更盛。
“再来!”
……
与顾红衣的张扬不同,藏寒的杀戮安静得近乎诡异。
他没有拔剑。
至少,没有人看见他拔剑。
他只是悬浮在半空,黑袍垂落,身形瘦削,像一道被夜色遗忘的影子。
可每当有魔族将领试图冲上高地,试图撕开人类阵线时,便会有一道细到几乎看不见的寒光,从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掠过。
第一道寒光闪过,一名腾空而起的魔族将领忽然僵住。
它的眉心处,多了一条极细的血线。
下一瞬,它的头颅从中间裂开,魔气溃散,尸体直直坠落。
第二道寒光闪过,另一名魔族将领手中的战斧断成两截,连同它的右臂一起滑落。
第三道寒光,第四道寒光,第五道寒光……
每一次寒光掠过,都有一名魔族强者倒下。
那些魔族将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他们只感觉到一股寒意从灵魂深处升起,仿佛有一柄看不见的剑,早已悬在头顶,只等他们露出破绽。
“剑修!”
一名魔族将领惊恐大吼,“小心,有剑修!”
可话音未落,那道寒光便已掠过它的喉咙。
藏寒始终沉默。
他的剑,不需要声势,不需要宣言,更不需要敌人的恐惧来证明。
剑出,敌死。
这便是他的道。
……
藏炎的战斗方式,则与他的兄长截然相反。
他像一头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恶兽。
灰衣猎猎,玄刀在手,他一头扎进魔族最密集的地方。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华丽的神通,只有最原始、最凶狠的劈砍。
一刀,斩断魔族士兵的腰身。
两刀,劈碎魔族甲士的盾牌。
三刀,将一名魔族将领从半空中硬生生劈落。
他的刀法粗犷而狂暴,每一刀都带着令人胆寒的煞气。那道从左眼角延伸到下颚的狰狞疤痕,在鲜血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可怖。
“哥哥只会藏。”
藏炎狞笑着,玄刀横扫,将三名魔族士兵拦腰斩断。
“可我不喜欢藏。”
他一步踏出,地面龟裂。
“我只喜欢杀。”
一名魔族将领怒吼着扑来,手中黑矛刺向他的胸口。藏炎不闪不避,任由那柄黑矛刺穿自己的左肩,同时右手玄刀猛然上撩。
噗嗤!
刀光掠过,魔族将领的胸膛被撕开一道巨大的伤口,内脏与黑血一同洒落。
藏炎拔出肩上的黑矛,随手扔掉,仿佛那点伤势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眼中没有痛苦,只有兴奋。
那是属于修罗的兴奋。
……
沈渔始终没有出手。
她站在战场后方,紫衣轻垂,长发在夜风中缓缓飘动。那枚“绝”字胸针上的星辰流转不息,仿佛将整片夜空都映入了其中。
她不是不出手,而是在等。
断魂谷中的魔气越来越浓,越来越沉。那股气息,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魔族将领的层次。
有东西,要来了。
“大姐。”顾红衣传音而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再不出手,这些歪瓜裂枣都要被我杀光了。”
沈渔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别急。”
“再急,鱼就要跑了。”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
一道紫色光点自她指尖飞出,落入战场中央。
那光点初时极小,可落地之后,却迅速扩散,化作一片淡紫色的星辉。星辉所过之处,狂暴的魔气像是遇到了天敌,纷纷退散。原本被魔气侵蚀的士兵们,也感到体内紊乱的灵力逐渐平复,伤势不再恶化。
绝宿之力,不止能杀敌,更能护军。
沈问感受到那股温润而强大的力量,心中微微一松。
这就是圣境。
不是单纯的强大,而是能够以一己之力,改变整片战场的格局。
……
就在众人以为魔族先锋即将被彻底击溃时,断魂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那咆哮声如同雷霆炸响,震得峡谷两侧的山石不断崩落。无数士兵捂住耳朵,面色惨白,修为稍弱者甚至直接跪倒在地,七窍渗血。
紧接着,一道庞大的黑影从峡谷深处缓缓走出。
那是一头巨大的天魔。
它身高十丈,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鳞甲缝隙中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它的背后生有一对残破的肉翼,每一次扇动,都会卷起一阵腥风。它的双眼如同两团血色灯笼,冷漠而残忍地俯视着战场。